小时候,在毛主席他老人家“干部下放”,走“五七”道路的指示下,年青的父母带着我们弟妹从沈阳下放到一个叫“金五台子”的村落。在那里一晃就是15年。父亲做了“公社社长”(现在叫乡长),母亲做了供销社主任(现在叫经理)。在那里,我家被当地农民称谓“一等户”(最富裕的),我的童年和少年虽然比城里的孩子逊色一些,但是和当地农村的孩子比还是幸运许多。在这里有我太多的记忆。最难忘的便是父亲的拐杖。
40岁出头的父亲,因患高血压和神经官能症,从工作岗位上病退下来,长期病休在家。为我们几个上学的孩子和母亲做饭,干些家务活。离开家门买菜、办事时,他总是习惯拄个拐杖,他说:“自己有高血压,加上神经官能症,不拄拐杖,怕栽跟头。”我习惯了看父亲拄拐杖的样子,总觉得这样他走路会很稳,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放学回来,只要看不见拐杖,就知道父亲不在家。自己就乖乖的学着父亲的样子做饭。父亲做饭的时候,先把他的拐杖放在灶台旁,然后,开始淘米,把米下锅后,洗菜,最后炒菜。我很喜欢父亲炒的菜,虽然品种不多,但是咸淡适中,吃起来爽口。
有一天,是礼拜天。母亲去单位值班,弟弟去找小朋友玩泥巴,家里只有我和妹妹及父亲。不知道咋了,大白天的,我突然发起高烧来,父亲过来摸我的额头烫得吓人,忙吩咐妹妹给我倒开水喝,他在家里抽屉里找药。后来因高烧过度,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待我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看见父亲、尹大夫、妹妹都在我的身旁。只听见父亲说:“小丽,你醒了,可把爸爸急坏了!”这时我才把眼睛睁大,看见父亲满脸都是汗水,那劳累的样子,好像一个刚下场的运动员。他左手拿着几粒药,右手端个杯子,劝我把药吃下去。这时我在妹妹的帮助下,坐起来,服了父亲递过来的药。过了两天,我的病就全好了。
后来听妹妹说:我得的是重感冒,因高烧昏迷过去。是父亲到公社卫生院找来值班医生,给我打了一针消炎药和一针退烧药,我才醒过来。爸爸为了到医院给你请医生连拐杖都忘记拄了。我听后十分震惊,在我心目中,爸爸最疼的是妹妹,下来是弟弟,只要父亲少教训我几句就心满意足了。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个女儿在父亲心目中的位置。他有再多的子女,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哪一个他都会心疼啊!我想象不出父亲离开拐杖怎么去的一公里以外的医院,更想象不到此刻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把女儿的生命看作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他已经超常规的发挥了自己的能量,只是因为他心中有可爱的女儿,那个没有任何人能代替的女儿,点燃起他超越生命的火种。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几年了。我已经从当年的少女发展成女儿的妈妈。可是,每当我看见街上拄着拐杖行走的老人时,就想起当年的父亲,泪水不由自主的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