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喜欢买书，她喜欢看书。就这样，他们以书为媒，在书店里相识了。

以后的每周星期六，他们不约而同地来书店见面。他看上了她喜欢看的一本书，他想买。她问他，你喜欢文学？他莞尔一笑，回道：“只是欣赏而已。”她“噢”了一声。

她长得很美，两只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于是，他无话找话地问她：“你经常来这儿看书吗？”她点了点头。

“你那么喜欢看书，为什么不买呢？”他又问道。

她把脸一沉，不好意思地叹息了一声：“我从农村来，刚找到工作。”

他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

中午，他请她在书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吃饭前，他把她喜欢看的那本书递给她：“给，这本书送你。”

她显得有些慌乱，马上缩回手：“为什么要送书给我？是可怜我买不起吗？”

“没有啦！我看你那么喜欢看书，就当是交你这个朋友的见面礼吧！”他解释道，很真诚地看着她，怕伤了她的自尊。

她抿着嘴笑了，接过书：“谢谢！”

打这以后，他们通起了电话。

二

“喂，下班有空吗？我发工资了，想请你吃饭。”她在电话里对他说。于是，他们把第一次吃饭的餐馆作为约会的地点。

他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画；而她呢，总是抿着嘴笑，两个好看的酒窝漾开一圈美丽的妩媚。

“你真美。”他夸了一句。

“你真坏。”她笑了一声。

吃完饭，他抢先付了饭钱。她很生气，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非要老板退钱给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问她。

她笑着道：“我说了，今天是我请客嘛，人说话要算数。”

他突然觉得她不仅很美，而且心地善良，守信用。

晚上，他带着她去河边散步。一对恋人打他们身边经过，他试探着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她羞涩得马上将手缩回。这时，一个酒鬼嘻嘻哈哈地朝他们走来，她很害怕，赶忙靠近他，他便顺势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他们终于恋爱了，而且爱得很深，要是哪天没有见到，就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

爱，使他们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于是，每天晚饭后，人们总能看到一对可爱的男女，在夜幕笼罩的马路上，牵着手亲昵地走在一起。

三

一个周末的晚上，他对她说：“陪我回家去吧，我妈妈想见你。”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吗？”

“我爱你，可是我怕？”

“怕什么呢？”

“怕你妈妈瞧不起我！”

他没辙了，但不灰心，一次又一次地做她的工作。她终于心动了。

他买了许多礼物，回家后对妈妈谎称说是她买的。

她很不自在地坐在他妈妈身边。他妈妈起初抓住她的手，说她长得很漂亮。当得知她家在农村，又是一个打工妹时，他妈妈马上变了脸色，当着她的面对儿子说：“你们做一般朋友交往我不反对，但不允许深交。”

“为什么？”他问妈妈。

“没有为什么。”他妈妈站了起来，把他拉至一旁：“我的话你应该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不允许你找一个农村女孩，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会把你赶出家门的。再说，”他妈妈又悄声对他道。“我已经托人帮你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她爸爸是局长，约好明天上午见面。”

“不，我不要！”他恼羞成怒了，攥起她的手准备出门。

“你给我站住！”他妈妈像一堵高墙立在他和她中间。

她读懂了他妈妈的心事，伤感地瞅了他一眼，后悔今天和他一起回家。想起他妈妈刚才说的话，她很知趣地站了起来，噙着泪疯了一般地朝门外跑去。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路面很滑，当她奔跑着穿越马路时，突然，一辆的士猛地朝她撞来，她还来不及躲闪，便像一只夜色下的黑蝴蝶，轻轻地飘落在湿漉漉的地面。的士停了片刻，突然逃逸而去。

等他追出来大声叫喊她时，猛发现马路上停满了不少车辆，来来往往的路人围在一起不知在议论什么。

他狂奔过去，拨开人群，见满是雨水的路面上，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身旁是一摊殷红的血水。他“扑腾”一声跪了下去，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四

在医院的急诊室里，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他泪流满面地守护在她的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哭得死去活来。

医师告诉他，目前她的情况很不妙，颅脑大量出血，就是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站起来。他跪在地上，求医师要想方设法救活她，无论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医师被他的真情感动了，安慰他说：“我们会尽力的，你先交一万元办住院手续去吧。”

他不想把这事告诉母亲，他要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拯救他心爱的人。于是，他马上给几个好友打电话，并把自己女朋友遭遇车祸的事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看在朋友的份上帮帮他。打完电话后，他又拨打了110，希望交警能尽快将逃逸的汽车找到。

几个朋友带着钱来医院看他。当晚，她被送进了手术室。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到了第二天凌晨七点，一夜未眨眼的他跪在手术室门前，双手合十，静静地在心里为他心爱的人祈祷，希望这次手术能够成功。

走廊里来往穿梭的人见他跪在地上那虔诚的样子，都被感动了。有位老婆婆走过去欲扶他起来，被他善意拒绝。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他疯狂一般地扑上去，却发现她躺在推床上的头部被一块白布遮盖着。走在最前面的医师告诉他：“我们尽力了，但没有办法！”

他一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最后晕倒在手术室门口……

五

他代她家人办完手续后，要求医院让她在太平间呆上一天，他要尽快去一趟她的家里，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她的父母。

自他们相爱后，他虽没有去过她的家，但他知道她家所住的位置，因为她曾告诉过他。

这天中午，他搭乘一辆班车，来到一个偏远的农村。沿着一条泥泞的山路，在一棵葳蕤的大榕树下，他找到了她的家。

一位中年男子正挑着一担柴火从山上回来，见到他后，问他找谁。他便说出了她的名字。中年男子一听，说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他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喑哑着嗓音哭道：“大叔，我是你女儿的男朋友，昨天晚上，她、她遭遇车祸，今天早上去世了。”

中年男子见他跪在地上，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马上将他扶起，要他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当他一五一十把情况告诉中年男子时，中年男子大声哭喊了起来：“我的女儿，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忍心丢下你爹娘和你的妹妹就走呢？天哪，你怎么这样狠啊，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哭声惊动了左右邻舍，在家的村民们都纷纷来到中年男子的家门口，听到这不幸的消息后，年长一点的都跟着流出泪来。

他站在村民们中间，一阵唏嘘过后，劝说中年男子赶快与他一起回城里。中年男子大声哭喊着女儿，突然一阵晕厥，朝前一扑，恰好被他一把紧紧抱住：“大叔，你要挺住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女儿走了，就把我当做你的亲儿子吧！”说着，两个男人抱成一团，失声痛哭……（文/邬锦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