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善良

我感觉人的一生，无论有作为与否，特别重要的是要善良。

                        (作者)

我的这种秉性是从父亲那遗传来的。父亲一生正直善良。这体现在他对亲朋好友上。

以前，我们姐弟四人加上父母，全家的生活都由父亲一人承担，母亲有时打打临时工，在我们生活条件极其低下的时候，每人每月平均生活费不到九元。可只要湖南老家的亲人写信来说困难，我父亲二话没说，就是自己没钱借钱也要给他们寄回去。老家的亲人哪一家没有接受过我们的帮助？不是钱，就是粮票、衣物。亲人们都深深感受到了温暖。

1986年，我带着4岁的小丫头片子随父母一起回湖南探亲。当时我大姨的儿子已三十多岁，因病住院，不能走路。那时，表哥的思想已崩溃啦。我父亲硬是动员他到河南新乡来治病，父亲对我表哥说：“我背着你走。”表哥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也被深深地感染了。当时我带着孩子跟随父母故乡行，就是因为我不放心他们二老年事已高，我要尽力照顾他们，因为我是长女，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而表哥怎忍心让已五十多岁的姨父背着他走呢？经过长时间的交换意见，做表哥的思想工作，表哥坚定了治病的信心，这样我们才放心回到河南新乡。后来表哥终于站起来啦，身体恢复后又正常地投入到了教学工作中。父亲看到表哥康复后热情洋溢的来信后才算彻底放心。

父亲极疼爱我们姐弟四人。

               

                       (右一是作者)

 

如果谁有个头痛脑热，他就会跑前跑后带着去看病。谁学习有进步，他人前人后地夸奖。每到冬天，他把炉子烧得旺旺的，使家里充满了温暖；而夏天的晚上，他总是起来为我们驱赶蚊子，扇扇子。有时我醒了，故意不睁开眼，让父亲感觉我们睡得好香。其实，每当此时，我总是顽皮地尽情享受父亲给我们的慈爱。当我成家立业以后，我才深深懂得父亲的辛苦，从心里感激父亲的疼爱。我为有这样慈祥、善良的父亲而骄傲！

 

                      (作者的父亲)

 

父亲善良的性格感染着我，对我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

1975年，我响应党的号召，奔赴农村第一线，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当我来到农村，看到村里的乡亲们都很苦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特别是，我看到了惊心的一幕：一位30多岁的女人穿着破旧，脸上身上脏兮兮的。她带着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大的有10多岁，小的有5、6岁。三个孩子在大冬天穿着破烂的棉衣，大男孩竟还穿着破烂的单裤，穿着露脚趾头的脏鞋。我问这是谁家的媳妇和孩子？村里的乡亲们告诉我，这是村干部——治安主任家里的。我一听，根本不敢相信这一事实。治安主任是一个憨厚朴实的中年人，工作热心，对我们下乡知青也很关心。听说他是复员军人，回来就当上了村干部。这让我更加不能理解，一般能在村里当干部，家里生活条件等各方面都应该比普通老百姓强。可是当我和另一个知青刘艳华来到他家访问时，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屋里简直是一贫如洗，炕上铺着破旧不堪的褥子，烂草席都露了出来，一条破被子也是脏兮兮的，而且烂棉絮也露了出来。一张旧桌子上堆着几个脏碗，满地都是垃圾······女人看着我们露出一脸痴笑，三个孩子又脏又瘦，也可怜兮兮的望着我们。听村里人说，他媳妇是个傻子，是经别人介绍的，见面时没说一句话，介绍人隐瞒了她傻，不会说话的真相。那时，他是复员兵，因为家里穷，娶媳妇没有彩礼钱，三十多岁的人还是光棍一条；况且介绍的这位女的家里，要的彩礼很少，他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谁知结婚后才知道上了当。但木已成舟，也只能将就着过了。

面对此情此景，我和刘艳华相对默默无言。我的心仿佛在流血，我不忍再看下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逃离似的回到了我们知青住的地方。回到宿舍，我流着眼泪，心酸地给家里写信，告诉了父母我所看到的一切。后来，我利用出差回城的机会，把家里的一些半新半旧的棉衣裤找出来，整了一大包带给了这个贫苦的家庭。刘艳华也同样给治安主任家带来了一大包衣物。我们的做法，当时，在村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赞赏的、说风凉话的、不理解的都有，但我只是尽了一个善良的有同情心的人的一点心意罢啦。

我曾坚定信念要在农村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和农民一起改变乡村一穷二白的面貌。

还有一件令我难忘的事情。当我从农村考学回来时，父亲为了奖励我，给我买了一块儿瑞士坤表，还有一辆26式飞鸽自行车。这在当时是最时髦的，也是我最珍爱的，引以为骄傲的两样东西。可没过几年，小坤表和自行车，都被賊偷走了。何况这时我已经找了一位警察丈夫。

亲朋好友都在和我丈夫分析。一个朋友说：“这个小偷是不是与你这个警察有过节儿，他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走你妻子心爱的东西，这也太猖狂了！”另一个说：“我看这小偷真是昏了头啦，竟然撞到枪口上了。这简直是在挑衅！”

我丈夫也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感觉这也太没面子啦，简直是对他的一个绝妙的讽刺！“好个賊，竟偷到我的家来了，等派出所抓到你，我倒要看看你是谁？竟敢在警察家里、外动手！反了你啦！”随即他就到管辖的派出所报了案，还请求派出所的所长一旦抓到这个小偷，一定要通知他来见上一面，会会这个小偷是何路神仙。

我心里虽然很心疼，但只是感到很遗憾，我一直没有表态。一看丈夫真的急了，我劝他道：“用不着这么生气。我想，因为小坤表精致，谁见了谁都会喜欢，要不这个小偷为什么其它东西都不拿，而只拿走了柜子上的小坤表呢？賊喜欢，拿走戴就算了。至于自行车，放在外面，被小偷撬锁骑跑了，这也无可奈何！我想，这个小偷一定是穷得不行了，才想偷车卖钱换碗饭吃；而且自行车不管今后谁骑都能为这个骑车的人服务，小偷决不会把自行车破坏了扔掉，所以车还是有用的。以后我们注意点就是啦。”

丈夫一听反倒笑了，说；“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么善良，这样想，那警察也可以和小偷做朋友啦。我们的治安有保证吗？”

我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今后抓住了这个賊，也是批评教育，教育他今后要做一个好人。我想他会悔悟的。”

几个月后，派出所通知我们去领丢失的坤表和自行车。我自然是很高兴，但我没去，丈夫去了。

丈夫把我心爱的两样东西都带回来了，物归原主。丈夫平静地对我说；“你想不到小偷是什么样的人吧？”我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呢？”丈夫向我讲述了原委。

原来作案的是两个外地来的十几岁的中学生。因为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被老师家长多次批评，后又停课写检查，但也不见效；而且他们更加肆无忌惮，逃课，偷家里的钱后就离家出走。后来身上的钱用完了，没有钱买饭吃，就开始偷东西。那天跳窗户进到我家，没有找到钱，就顺手牵羊地偷走了放在柜子上的小坤表，觉得还不够就又撬锁骑走了自行车。他们把表戴在手上可以掌握时间，他们又骑着自行车到县城去卖。正在搞交易时，买主发觉他们的神色不对，就机警地稳住他俩，及时报了案。接着警方就迅速地把他们带回了派出所，审讯时，他们交代了一切。他们已盗窃了好几家，偷的有钱也有物，都用来换取生存之用。

丈夫见到是两个中学生，他和蔼地与他们进行了交谈，希望他们出去后，回到学校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国家有用的人材，而不是罪犯。丈夫又特别告诉他俩，“你们知道你们偷的坤表和自行车是谁的吗？”他们有点不明白，丈夫告诉他们，“是一位女教师的。”他俩一听感到很吃惊，马上惭愧地道歉说：“真对不起，我们要知道是老师的东西，就是打死我们也不会偷。”

这时，在一旁的一位派出所警察用手指着我的丈夫对他们说：“你们两个，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两个学生更是迷惑不解，警察微笑地说：“他和我一样，是警察，而且是专管少年劳教犯的。”这让两个中学生更是手足无措，他俩低着头，开始哭起来，边哭边说，“叔叔，饶了我们吧！我们以后一定改。今后一定好好学习，做个好人。”这时的警察真的和小偷成为了朋友。

 

                   (作者的丈夫)

 

 

我听完，有点担心地问：“派出所能很快放他们回去吗？”“正在和他们学校、家里联系，估计问题不大，”丈夫很有把握地说。

我和丈夫都陷入了沉思。是啊，虽然我们的工作岗位不同，但都是有关教育的。我们共同为着一个理想，那就是不管怎样，教育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要教育学生如何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写于199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