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夏清荷回来后,西槐庄的党员马上又活跃起来。王子善说:“咱西槐庄不能没有枪。知道咱没有枪土匪们还会来欺负咱。咱不能在这儿等着挨打。我想好了咱今天就行动,咱弄它几条枪让有那些人看看,咱西槐庄的党员不是吃闲饭的!任何困难也是难不倒的!没有枪没有炮就让敌人给我们造。” 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离西槐庄十五里有个古集镇,也是伪军据点,但没有日本人。因为这里和共产党领导的神河县太近。日本人也尽量不和共产党正面接触,因为共产党八路军并不比国民党正规军好对付。
古镇的南口有一名伪军站岗,这是一名老兵,约三十来岁,看面目有点憨,没有一点威风,好像谁在木桩上拴了一头老叫驴。老百姓过来过去他视而不见,偶然谁篮里有吃的他会动手捏一点,并不多、只是一点小意思、一点小玩笑,谁也不会恼。碰到熟人还会对骂几句,双方取个乐也就过去了。可这小子有个毛病,见不得好看的女人,一见到大姑娘小媳妇从这里经过就眼直,非盘问几句不行,甚至有时还嬉皮笑脸的捞摸人家一下,碰碰胸部、摸摸屁股,尽是些小动作、擦边球,不伤大雅,叫你想恼也不能恼。所以这些年轻的女人只有红着脸躲开,来个好鞋不踏臭屎。
王子善提着一篮红枣,鲜红鲜红的很诱人。走到那伪军跟前说:“给、尝尝!”,“好、尝尝就尝尝!”伪军捏了一个放在嘴里。王子善随手抓了一把塞到他的口袋里,伪军满脸堆着笑说:“这咋中!这咋中!”
就在这时候夏清荷过来了,那伪军一见老毛病又犯了,顿时把眼睛也睁大了。心想,他妈的!老子在这世上活了快四十年了怎么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小娘们呀?就连连长夫人那有名的美人也没人家长得好呀?
据听说连长当年在云南给一个军长当卫兵的时候跟军长的十七姨太勾搭成奸,最后带着她跑到了四川双碾转来到中原。
……那是一个山里的妹子,虽然没有前几个老婆个隐重大方,但山妹子自有山妹子的特色,清纯而富有野性。也许那军长看中的正是这种野性。那军长五十有余,虽然有十六房女人,也是天各一方,女人之间谁也不知谁的底细。许多城市和乡村都有他的宅眷。在他认为,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像他这样把官做到将军级的男人,不应一生就一个女人,一生从一而终那是常人,而作为一个出生入死驰骋疆场的将军应该是超出常人的,常人以家为家,吾之则以四海为家,四海为家者则应该有许多个老婆。
当他转战来到云南之时他彻底的失望了,那跟在自己人身边的第十六姨太突然坠崖身亡。他欢乐的心情一扫无遗,在这寂寞的日子里,他经常想的就是那美丽多情的十六姨太,那是一个小他二十多岁的马戏团的跑马女杰,那军长有意收卖了她的马戏团,那时正是小女的父亲大病缠身,生意一落千丈的时候,军长收了她的班子,留下他们父女,分盘缠送那些伙计回家。从此,市面上少了一个马戏班,军营里多了一枝花。
姑娘为了感恩自愿以身相许的。一生玩尽女人的军界老手对付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子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为了收买女孩的心,他让其父在军营中养病直至痊愈,并以许多钱财相送。面对这样的大恩大德,父女二人能有什么报答呢?恰在这时军长托人上门说媒,就这样她就嫁给了他。要说那军长对她还是不错的。他对那女子既像女儿又像妻子,那女孩也把全身心交给了他,对他既像父亲又像丈夫。多情体贴而且贤惠,把那军长打发得云里雾里的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他曾深情地对别人说,天下的女人千姿万态,得此一女一生足矣。怎知好境不长,不到一年那女子竟葬身于山涧。一次就在他为爱妾上坟扫墓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山妹子,在这野山里蒙胧中好像见到那马上女郎的骄健身影,就这样他把她带到了军营,怎知那女孩以死相扛无论如何就是不从。为了防止她逃跑,军长就让自己最信得过的警卫看守着她。慢慢地他们之间产生了感情,就这样他们一同跑出了军营,又钻了巴山蜀水之间躲藏了几年,最后又跟上一个杂牌军来到中原……
那老兵拦住夏清荷问这问那,还借故碰了夏清荷的胸脯。夏清荷装出生气的样子说:“都那么大年纪了也不守点规矩?”那老兵嬉皮笑脸的说:“啥叫规矩?俺还不知道呢?你也不说教教俺!”说完又要动手。王子善一见时机成熟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人上去一拳打在那伪军的脸上,说:“日你娘、回家摸你妹妹去!”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枪滑到一边,另一个人接着又是一脚把伪军跺倒拿过枪就跑。伪军大声喊:“我的枪!我的枪被人抢跑了!快来人哪!”可这时没人理他那一套。等敌人紧急集合赶过来时夺枪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赶来的连长一个耳光抽得那老兵顺嘴流血,说:“一个哨兵连自己的枪都看不住,留他何用?拉出去毙了!”
听到这里那老兵扑嗵一下跪倒在地说:“连长,饶了我吧?我三十多岁还没沾过女人的呀?”
连长一脚把他踢开说:“没出息的东西!留他一条狗命,下他一只耳朵!”只见一个士兵走上前去刷地一下一只耳朵就落在了地上,一边围着看热闹的女人悄声说:“活该!”
王子善几个回到西槐庄看着那支新枪高兴的不得了,都说:“早知道弄枪这么容易,我们发这个愁干啥?”大家说:“要说这枪,夏清荷同志的功劳还不小呢!”。
大家围着枪一直议论了好几天。
他们敢夺伪军的枪,照样也敢夺日本人的。这一天、王子善三人到日本鬼子盘据的老河湾镇去看戏。这次和上次就大不一样了。这里戒备森严,几条主要路口都有日本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在站岗,对每个过往行人都严格盘查。尽管他们三个蒙混过了关,但他们转了一个上午也没下手的机会。没办法他们就看戏。一直看到半下午他们谁也不愿意离开,因为他们相中了日本人的新步枪。可是日本鬼子三五成群来往巡逻不断。这时候一个日本兵到庄稼地里解手,王子善几个也充着解手猛扑过去,两手死死地卡住日本鬼子的脖子,捺倒在地,夺过枪将鬼子杀死,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回到西槐庄。
在西槐庄有枪的时候,其他村眼气他们。在西槐庄的枪被收走的时候,有人又嘲笑它。如今西槐庄人又今天一支,明天一支的从敌人手中夺了十几支好枪。
西槐庄人又牛起来了。他们为自己村打过盗贼,帮别的村打过土匪。离西槐庄不远的一个村庄有户大地主,此人心狠手辣、杀过不少进步的干部和群众。为了掩盖自己的劣迹他也曾为八路军捐过钱和粮食。在老百姓的心里他是一个碰不得的人。他以防土匪为名买了十几支长枪,顾了十几名打手为其看家护院。打手们又狗仗人势,经常欺男霸女,村里的老百姓敢怒而不敢言。村里几名共产党员想收拾他可手中又没有枪,口头和他交涉几次,表面上答应得很好,一转脸就不认帐,没有办法只得听之任之。村里的老百姓说:“你们几个也配当共产党员?你们看看西槐庄王子善那几个党员,人家是咋干的?往那一站别说那些坏蛋不敢动,就连杂牌军甚至连日本鬼子也不敢斗他们的猴,和人家比你们都不感到脸上发烧?”
听了大伙风言风语的话,党员们心中很不是滋味,想跟他斗,一是斗不过他,二是怕得罪了开明绅士违背了抗日政策。他们把这些事汇报给许政委。许政委说:“我们不管他过去干过什么,只要他现在敢干危害老百姓的事,敢和抗日民主政府作对,我们就对他不客气,否则我们就不是共产党。据我了解那个地主的家来了不明身份的人,此人不像好人,倒像一名土匪,此人吃喝玩乐要粮要钱,奸淫妇女,我们正说腾出手来收拾他呢,你们来得正好,你们要把村里的党员和跟那个地主家有仇的人发动起来,再找西槐庄王子善商量一下,联合几个村的民兵来他个里应外合,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回头我再给你写个信。不过我还得批评你们,你们和西槐庄不到一里地,人家的工作开展得那么好,你们怎么着就死水一潭呢?等这个事过去后你们要好好整顿整顿,把你们村也武装武装!”
王子善接爱任务之后和村里党员一商量连夜纠集几个村的民兵和农民数百人,手持大刀、鸟枪,用斧头砍开寨门。一时间枪声四起、杀声震耳,村内的老百姓里应外合,将土地匪老巢团团围住,敌人龟守在楼上居高临下进行还击。双方对持了一天一夜。眼看着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这时不知谁派了两名道貌岸然的家伙来当说客,说:“只要放他们一条生路,从此之后永不不来这里进行骚扰破坏。”
王子善和大伙一商量,决定退出二十步,限他们在一顿饭时间内交出全部枪支撤出村寨,不然就放火烧楼。敌人完全答应条件,乖乖地缴了枪,老老实实地举着手离开了这里。
从此、这个地主老实了许多,村民们暂时过上了安稳日子,再也不担心半夜土匪砸门了。但谁料到这次放走了土匪等于放虎归山,留下了无穷后患。
尽管这次没能击毙土匪头子。但西槐庄和王子善的名子却响遍了十里八乡。大家纷纷走来向西槐庄取经,并要求和西槐庄结盟一致对付外来之敌。
但敌人也是不甘心失败的。被打垮的土匪头子跑到县城之后,老老实实地躲了起来,深居简出从不和外人接触。一是打了败仗感到丢人,二是惊魂未定不敢见人。他深知自己作恶多端,仇人很多,平时出门前呼后拥没人敢近他的边。如今只身一人势单力薄,万一碰上个找麻烦之人不是倒霉吗!所以他只有躲着不见人。可是狗改不了吃屎。他想方设法联络了几路朋友。这些朋友大多是跟他一个类别的,不是土匪头子就是惹事生非之人。纠集在一起要报那一箭之仇。
为了彻底打垮西槐庄,他们还借杂牌军一个营的兵力。他们先到别处抢了几车粮食,然后又将西槐庄团团围住。四挺机枪封住四个寨门,决心把西槐庄的共产党员和民兵一网打尽,然后向日本人或国民党邀功请偿。因为他们打听到西槐庄人既夺过国民党的枪,也夺过日本人的枪。他们早想收拾西槐庄,只是没有得到上司的命令罢了,如今要是能替他们两家出了这口气,少说也能赏个十万二十万的。
可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当他们在别处抢粮食的时候,西槐庄王子善一班人早已走出村外,原计划支援外村,没想到有人给他们送信说,敌人从大路赶来包围西槐庄。为了村里几百口人的生命和财产,他们将计就计分别在村外三个不同的方向燃起了三堆大火。大火催着浓烟在空旷的田野上分外显眼。在敌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时。周围几个村庄就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西槐庄的老百姓以为外村出了事,也一齐燃起了鞭炮,王子善带一班民兵一面从庄稼地里在敌人屁股后面开枪,一面冲啊!杀呀!喊个不停。吃过共产党大亏的敌人如惊弓之鸟,见杀声四起以为中了对方的埋伏,刚刚支起的四挺机枪也毫无目标的乱打一气,然后丢下三车粮食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次战斗没费一枪一刀,白白捡了几大车粮食。老百姓拍手称快,都说王子善神机妙算。县委书记许锋亲自上门总结经验。《冀鲁豫报》的记者李萍也再次赶来采写消息,在报上推广他们的经验。
西槐庄从没枪到有枪,从收枪到夺枪,经历了两个年头。西槐庄人在慢慢地懂得一个道理,只要人心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只要人心齐,土匪不可怕,日本鬼子也不可怕!
许锋同志从西槐庄的经验中进一步总结出发展农村党支部的经验。他同时也从西槐庄的实践中证实王子善同志确实是一名值得得信赖的好同志。
连师司令也开始重新评价王子善,他说:“实践证明王子善同志是个好同志,他这个人也真叫稀罕,平时蔫不拉叽的像个老太太,可叫起真来还真有股子牛劲!”
许政委说:“老师同志,这回你看清楚了吧?当初他在我脑子中的第一印象也不怎么好,发展他为党员后,我曾几度有点暗自后悔,怀疑交给他任务是否能够完成?没想到他闭上眼睛像只羊,瞪起眼来像只虎。现在看来他还是我们神河县的一面旗帜呢?以我看咱们还是把地委交给我们的地下医院的任务交给西槐庄,交给王子善同志。”
师司令一拳抡到桌子上说:“中!咱俩想到一块了!就是应该交给王子善同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