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经过李萍同志两天的调查,谣言不攻自破。
王子善被放回西槐庄。人是回来了,但西槐庄民兵的枪却全部被县大队收走了。
对此、大家都有气愤不过。大家都想不通为什么放王子善就必须缴枪,二者必居其一容不得讨价还价呢?最后大家选择了缴枪换回王子善。
刚刚回来的王子善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气愤,这真比自己当初被关起禁闭还要难过。他情愿再被关禁闭也要把枪换回来。西槐庄不能没有枪啊!这些枪是林雨凡同志从敌人手中夺的经上级批准送给西槐庄的呀!当时也有人想把枪要到县大队,可是那骑兵团团长嫌师司令太牛气就是不表那个态。
西槐庄民兵被解除武装的公开理由是,有人带枪闯进县大队企图武装劫持王子善。说的是等到王子善问题解决了再如数还给西槐庄。对此西槐庄的党员和民兵表示理解,可是令人不能理解的是,如今王子善同志没事了,枪为什么还不还呢?
为了枪、王子善再次走进县大队要枪。许政委开会走了,师司令躲着不见。周树楷打着哈哈说:“县大队是人民的武装,是抗日的中坚力量。我们党的组织原则是,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咱西槐庄是一个村,这里是一个县,你说谁服从谁呀?你呀!要学会站在抗日的大局看问题,学会顾全大局。你的问题尚没做出结论,你不要因小失大。回去后把这个道理给大伙讲一讲,相信大家是会顾全大局的。”
“屁!想通?别说大家想不通,我王子善首先就想不通。你们干脆把我重关这里吧!但枪得还给西槐庄。”王子善不容置否的说。
周树楷说:“王子善同志、道理给你讲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希望你不要忘记你自己刚刚被解禁,你是被扎了鼻具的牛,是我以副大队长身份保出来的,这中间我费了多少周折你知道吗?这叫‘保释’也就是想让你什么时间进去就叫你什么时间进去,别说要你几支破枪,就是要你的命又有何难?我这样说的意思不是让你还我人情,我是让你给我留个面子。枪原本就不是咱们西槐庄的,咱们是农民是握锄头的,县大队才是专职打仗的。说不定下次打了胜仗就会如数还给咱们的。子善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念你前几天有难时,我好吃好喝的照顾你你也不能这样为难我呀?你再想想要是别人能会忘记吗?如今这一切你就是全忘了也不能不给我一点面子呀?”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王子善还能说什么呢?只有垂头丧气的回到西槐庄。
听说县大队要没收他们的枪,有人提出要一起到地委告状,被王子善制止住了。他说:“林雨凡同志能从敌人手中夺枪,我们就不能夺?日本鬼子手中好枪多着呢!夺日本鬼子的枪不犯法,看谁胆敢再收咱们的枪?”
“对!县大队收走我们的破枪,我们就从日本鬼子手中要好枪!”
大伙议论一阵回去了。王子善对着油灯一个劲的抽旱烟。他想、自从林雨凡赠给西槐庄枪后,其他村的民兵就眼红,要求均给他们几支没有说通。后来县大队调他们的枪也没同意。再后来西槐庄的抗日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多次受到上级的表扬。就没人再提这回事,可是没想到因为自己,就全部被收走了。这怎么能会不让人说闲话呢!他实在是想不通,他一个劲地抽烟,他计划着如何能从日本鬼子手中夺枪。
妻子停下手中的活,说:“别吸了、快把人给呛死了。这会儿也没外人了,我问你,你跟夏清荷到底有没有那回事?”
“有!啥都有!你咋着也这样不信俺?”
“俺不是不信他们么!”
“不信,还问啥!”
“中!中!中!俺不问了还不中!”
王子善不吭声了,妻子缠缠鞋底子睡觉去了。
王子善独自闷了一会儿,说:“夏清荷回娘家这么多日子了咋还不回来呢?”
妻子把被子一掀呼地一下坐了起来,说:“你不是没那回事吗?咋着还想她?人家回来不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真想她你就去找她呀!天下的男人都一样的不要脸!”
这是什么话,你说谁不要脸?反了你!你个臭娘们,我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至如今别人在外边欺负我,回到家来你也欺负我,你还让我活不活了?想到这里,他一下子跳下床来抓住地上的板凳,高高地举过头顶,狠狠地朝老婆砸去,妻子吓得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候一条板凳腿落在床前的尿盆里,把一个瓦盆砸成了两半,孩子们睡前尿下的半盆尿顿时流了一地,一下溅了他一眼,几个孩子听到动静纷纷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像受惊的小羊羔。看到这群可怜的孩子,王子善的怒气一下子全消了。他轻轻地放下那个两条腿的板凳,忙着清理满地乱流的尿液。
在西槐庄、三条腿的板凳叫杌桌。这是王家先人传下来的读书人的专用设备,可是传了几代人也没出一个读书人,但这个板凳却保存了下来,可天长日久它明显的衰老了,时不时的还会掉腿,动不动就会害得你人仰马翻。家里人几次想把它扔到灶火烧了,可又怕误了读书人。妻子指着那只有两条腿的板凳说:“别扔别扔!哄脸蝇、咬腿蚊、掉腿板凳、走扇门,扔了它这‘四烦人’就不全了。”妻子幽了一默。
听妻子这么一说王子善笑了。他想,妻子嫁到王家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如今自己参加共产党整天为了抗日不着家,她除了操持家务还做军鞋,那一样不支持我?为了此事她担心受怕,回来了还不允许人家说两句?如今你长本事了!会打老婆了!你算什么能耐?
想到这里、王子善一个个把孩子按到被窝里,说:“睡吧!睡吧!爹试试咱那杌桌还掉腿不掉。等抗战胜利了,爹每人给你买个新杌桌,叫你几个都上学。”回过头来对妻子说:“孩他娘,别生气!等赶走了日本鬼子我说啥也得给你撕个蓝仕林布衫。”妻子说:“俺不图吃、不图穿、只图你一辈子不打俺。”王子善说:“咋能不打呀!不是天天夜里把你按到床上打吗?”妻子说:“看你那鸡巴形……”
这一夜、王子善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得最多的就是没了枪怎么抗日?没了枪西槐庄人民生命财产该怎么保障?这些日子敌人之所以不敢欺负西槐庄,就是因为我们手中有枪。有了枪大家腰杆就硬!有了枪大家就有主心骨。如今我们突然没了枪,敌人知道后一定会借机找我们算帐,到那时候我们说是什么呢?我们总不能说我们没枪了你们晚几天再来吧。那样后果就会更严重,吃亏的肯定还是老百姓,到时候我们又怎么向全村父老解释呢?我们就说这不能怨我们都怨师司令收了我们的枪?这些理由都是解释不通的,老百姓都是不能接受的。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找枪!还是像许政委唱的那首歌一样,“没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们还是应该从敌人手里夺枪。想到这里他马上想到一个可以夺枪的地方……
于是,她不管妻子生气不生气马上叫醒了她,他说:“他娘!他娘!你醒醒,天一明你马上到清城子走一趟,把夏清荷给我喊过来,我们要办一件大事。”
妻子说:“你是咋啦?是不是犯羊角疯啦?这深更半夜的发什么样神经?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你们愿意弄哪弄哪,反正我不管!”
王子善说:“他娘、别说那么多气话了,你不信天、不信地,总不该不信你男人?别人不想让我好,你还会不想让我好?敌人想拆散咱老百姓的心,可我们不能让他们得呈!你看目前咱西槐庄连一条枪也没有了,万一敌人闯来杀人,我们眼看着让他们杀?还是跟他们打?那时候我们赤手空拳不还是由他们杀?敌人来了要杀不是先杀抗属?先杀共产党?杀了我怨我没本事自认倒霉,那人家林雨凡在前线打仗,要是爹娘让敌人杀了我们可怎么向林雨凡交待呢?为了西槐庄,为了抗日你还是走一趟吧。等抗战胜利了你也是个功臣哪!去吧、啊!我求你了?”
“哪个让你求,要不是为了抗日,你给我磕仨响头我也不去。”
“这个我信!这个我信!俺孩子他娘不愧为抗日的模范,预备党员。”
……
出了那事之后夏清荷本不打算回娘家,她要看一看那些阴风到底能刮多凶。为了救伤员我命都豁上了,连日本鬼子我都不怕,还怕你这阴风鬼火?俺公婆不说,男人不说,你们谁说都无用!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师司令却抓住不放?正因为师司令代表了抗日民主政府,西槐庄一些人才借机扇阴风点鬼火,特别是村里的枪被收走之后。西槐庄所有仇视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夏清荷的身上,好像她是最大的祸根。
面对这不解和仇视,婆婆说:“夏二姐、这风看似朝你刮的,实际上是朝共产党刮的,这是一股破坏抗日的歪风。你一个年轻媳妇抗不了!还是先躲一躲吧,躲不是怕。甭怕!俺跟你公公信你,等凡儿来了俺会给他说明白的,咱没做亏心事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咱西槐庄的事我知道,那些爱放闲屁的人长不了,总有一天会许政委会明白过来,抗日政府会明白过来。善妞是个啥人俺知道,他绝不会干那见不得人的事!你先回娘家住几天,再说你也多天不回娘家了,天底下哪有娘不想闺女的?去吧、心静几天吧!”
夏清荷说:“娘,俺心里明白,从入党那天起我就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像许政委说的那样,我们要动手砸碎一个旧世界,那些陈旧的东西当然不会自己退出历史舞台,我们面对的不但是日本鬼子,而且还面对着一些来自我们身边的敌人和陈旧势力。我到西槐庄后娘对我好,爹对我也好,一个人能修到我这一步也不容易,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是一个在娘家就入党的人,对共产党许多人是不理解的,可是娘您就能理解,就接受我这个儿媳妇,过得门来有人对我说长论短娘从来没有听信过。这些、媳妇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的。”
婆婆说:“夏二姐,我的好闺女呀!俺雨凡能找到你这样一个好媳妇真是他的福啊!他一走就是一年多,你在家是既忙里又忙外,加上俺老两口又有病你床前床后侍候得多地当啊!就是亲闺女也做不到啊!”
夏清荷流着眼泪说:“娘!快别说了!俺可是没做好呀?雨凡在前线打鬼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国家为了中国的老百姓吗?我作为他的妻子孝敬一下老人是理所当然的,这可不是什么该表的功劳,这是应该做的。再说我和林雨凡都有是共产党员,是同志了!同志是什么?同志就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打败日本帝国主义!难道我侍候一个同志、一个丈夫的爹娘还不应该吗?娘,你别说了,说什么我也不走,前没几天俺娘捎信回了,说那面一切都好,叫俺放心地照顾您呢!俺娘说了,你是一个少找的好婆婆,那一次雨凡戴着大红花把我拉到马上,你不但没烦俺,还叫俺骑着马在村里走了一圈,这是一般婆婆做不到的,可你都做到了,这就说明您是开明的,您是伟大的!”
婆婆说:“那算啥开明呀?那是俺看着高兴叫你们扬扬抗日队伍威风呢!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有人就见不得我们抗日队伍的人高兴,我们高兴了,他们就会像死了八辈子老祖宗样,他们总是会生法想点找我们的茬,以人间最恶毒的办法攻击咱。你说他们还能抓住咱什么把柄?雨凡为了抗日命都不要,你在后方又没明没夜的支前,他们动不了咱什么?所以就造咱的谣说你这不干净,那不干净,把屎盆子往咱头上扣。我要是跟他们瞪眼一般大,我就叫俺儿带上骑兵连把那些人赶尽杀绝。可是清荷呀!你没看吗,这次是他们是连你带王子善一块往死里整啊!他们是想借师司令的手把王子善给除了,把抗日的力量都给除了。可是我这个老婆子不上他们的当。不管谁说什么,我啥时候都会说俺媳妇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好媳妇!只要我当婆子的不说,叫他们随便说去,山不摇随它那树梢使用权劲摇!”
夏清荷说:“娘,我原怕你想不通呢。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我看这几天你的身子骨也差不多了,我到娘家住几天,很快就回了,有啥情况回去后先给爹娘把情况交待明白,免得有人再把谣言造成到俺娘家。”
夏清荷原计划回娘家住几天就回来,可是她一到娘家就病倒了。人的身体有时候是很怪的,什么事你不怕它,撑住它,扛住它,慢慢地就什么也没有了。如你一旦泄下气来,想心静几天。可就在你放松的日子里那瘾藏的各类病魔就会一齐向你袭来,使你猝不及防一下子病倒。夏清荷就这样地病倒了。
这不刚好没几天,正想着如何回去的时候,王子善家一大早就赶到清城子亲自来接她。这是令夏清荷想一百想也想不到的事。当王子善家一五一十把王子善如何回村,如何设想从鬼子手中夺枪,如何打仗的想法告诉她之后。夏清荷被感动了,她决定马上回西槐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