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记得,爸爸妈妈房间的柜子里有一大盒黑白照片。
妈妈比较怀旧,经常将这些照片翻出来,指着照片上面的人给我们讲,这是谁谁谁,曾经有过怎样、怎样的故事……。
就在这一年一年的讲述中我逐渐长大成人,离开了父母,走上了自己的人生路,也有了自己的影集,有了自己照片里的故事。但是爸爸妈妈影集里老照片的故事却从未淡出过我的记忆,那每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对于我来说都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因为它真实的见证了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所走过的艰苦然而又是幸福的岁月。
上面的照片摄于1955年。照片上位于中间的老人是我的舅奶奶,也是我父亲的舅妈。在我的心里她就像我的奶奶一样,那么亲切和慈祥。爸爸妈妈就像儿女一样分立两旁,我和哥哥,妹妹就像是她老人家的孙子和孙女,看上去和真正的祖孙三代没什么两样。
我的父亲是个苦命的孩子,出生刚两个月母亲就去世了。因为家境贫寒,爷爷必须要出外讨生活,于是将父亲送到了外婆家,自己闯了关东。父亲的外婆和儿子(父亲的舅舅)住在一起,那是个距离保定18里地的一个非常贫穷的小村子,父亲的外婆家也是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听妈妈说,因为收留了这个没妈的外孙,儿子都差点娶不上媳妇。
心地善良又很能干的舅奶奶和舅爷爷结婚以后,舅爷爷不太喜欢父亲,嫌他增加了家里的负担,但是舅奶奶总是可怜父亲从小没有了妈,千方百计的护着他,偷着给父亲吃的,给他缝衣做鞋,把我的父亲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直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父亲参加了八路军,舅奶奶还一直牵挂着打仗的父亲。爸爸说,每逢部队到这个小村庄宿营,舅奶奶总是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犒劳父亲和他的战友们。
解放以后,父亲工作在北京,多次想接舅奶奶来北京长住,好好孝敬她老人家,但是都被舅奶奶拒绝了,说是不想给父亲添麻烦。
妈妈是个非常善良而细腻的女人,感恩于舅奶奶对父亲年幼时的照料,总是钱、物不断的接济着生活仍然很困难的舅奶奶一家,就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也没有停止过。舅奶奶也和妈妈相处的很好,爸爸工作很忙无暇顾及我们的时候,舅奶奶总是会及时的赶到北京照料我们的生活,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被舅奶奶抱过,疼过,爱过。
记得那是在1976年初,舅奶奶被妈妈接到北京过冬,2月4日辽宁营口、海城发生7.3级大地震后,父亲参加中央慰问团在春节前赶往营口、海城慰问灾区人民。
晚饭后,舅奶奶对妈妈说,不知我父亲是不是已经下了火车,灾区那么冷,不知那里的人民怎么过年。话说完半小时后,舅奶奶突然感到胸闷,然后出现意识不清,哥哥叫舅奶奶斜靠在自己身上,抚着她的胸口,焦急的叫着她,妈妈一看情况那么危险,赶紧叫急救人员来现场抢救,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十几分钟后,束手无策的妈妈和我们就这样看着舅奶奶走了,临走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一个小时后,父亲在海城得到消息,打电话回来哽咽着对妈妈说:“我很遗憾,因为公务我不能回来为舅妈送行了,一定要好好安葬她老人家。替我尽到一个儿子该尽的孝,她虽不是我的母亲,但胜似我的母亲。我会永远的怀念她的,有机会我会专门去她老人家的坟上祭奠的!”
那一夜,当我们开车把舅奶奶送回家乡的时候,村里村外火把的光亮映红了村口的大道,哭声一片。
我的舅奶奶已经离开我们31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依然经常浮现眼前,她虽然和我们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是她为我父亲,为我们的家所付出的浓浓亲情,却和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没有什么不同。她的善良和厚重的恩情将永存在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