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君(中国 北京)
许多年前流行过一句话:伟大遇于平凡之中。我是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而且双目失明,自然不敢妄称伟大。但是,回忆起我婚后十几年来,看似平淡无奇波澜不惊的家庭生活,确实有很多难忘的记忆。虽不惊天动地,却是刻骨铭心!
1992年我毕业于北京盲人学校,随后被分到一家福利工厂上班,两年后,与相爱了几年的盲人小伙子敬,喜结良缘,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刚结婚的时候,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婆家又住得很挤,所以,白天我们很少在家里。常常是口袋里装几把睽瓜子,或几个核桃,徘徊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他的牙齿可真好,坚硬的核桃放在他嘴里,就像嗑瓜子似的“咔嚓咔嚓”地碎裂开来。我香甜的吃着他为我拨好的核桃仁,随口说:“你可要好好保护牙齿啊!”爱人笑着说:“怎么了?是不是留着给你咬核桃呀?”行,脑瓜够用的!”我调皮的说。“好,那我就为你咬一辈子核桃!”我俩就这样说着,笑着,吃着走着。仿佛那路永远也走不完,话永远也说不进。
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那时,我们在一家福利工厂上班,工资很少。刚刚成家又不会合理支出,常常是前半月忪,后半月紧,有时到了月底,还要向亲友借贷。尽管我们没有像样的家具,漂亮的衣服,也做不出可口的饭菜,但日子过得挺快活,也许这就叫穷欢乐吧。
两年后,我们生下了个天使般美丽的小女儿,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由于我怀孕时营养不良,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没过满月就换了肺炎,住进了医院。为了不给亲人增加负担,不给单位添麻烦。敬依然背上吉他,走上了街头大舞台。
严冬时节,气温降至零下四五度,敬怀抱六弦琴,在地铁站口迎风高唱,我捧着一个装钱的铁盒站在他身边。寒风刺骨迎面吹来,手脚冻得如同刀割,又麻幼痛。就这样,一干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我实在坚持不住了,也非常心疼他,变劝他赶快回家。她却坚定地说:“不行,在多干一会儿,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我们可以多挣一点儿。老婆,在陪我坚持一会儿吧!”我拧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最后,他直道唱的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如果是吹口琴,那肯定也是头昏脑胀,口干舌燥,才算罢休。凭着这股坚韧不拔的吃苦精神,我们没像单位和父母伸手要一分钱。应是生生得挺过来了。就像人们常形容得: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那时,我每周要去单位上两天班,竟还要经常接送我。夏日,赶上雷雨交加,我们便互相搀扶,同撑一把伞,艰难的摸索着前行。此时的竟如同开路先锋,一手领着我,一手用盲杖不停的探路。即使这样,也经常迷失方向,更甚时,他的头也还是会撞在电线杆或是铁栏大树上。这时的他,一声不吭,继续前行。当我们终于踏入家门后,我总是既心疼又自责地说:“都是为了我,让你吃这么多苦头!”爱人却总是风趣的说:“嘿嘿,老婆客气了,为夫人保驾护航,是我一生的荣幸哟!”说完,他便爽朗的笑起来。
有人问我:‘看你俩多默契,你老公脾气着吗好,肯定不欺负你吧?’也常有人羡慕的夸我们和睦恩爱,相敬如宾。我就对他们说:‘这话你们可说错了,只不过他发脾气的时候,你们没看见罢了。’对此,有人早有高论。我以为:“夫妻烟有不吵架支理!”俗话说:舌头哪儿能不碰牙,鞋底而哪能不摩地?其实,吵架是生活中的调味品,就像炒菜一样,少了油`盐`酱`醋`葱` 姜`蒜,那菜也就没有了色香味美一般。
且不说随着孩子的日渐长大,家务日渐增多,摩擦日增。光是他那要命的烟酒嗜号,就是我们家里最危险的火药桶。爱人号交友,又贪杯,常有朋友来家聚会。请朋友喝酒我不反对,可是,他的那些‘烟朋酒友’每次喝多了,都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杯盘狼藉,真让人受不了!就违这个,我不知和他吵了多少次,每次他都笑着向我道歉,说下不为例。可朋友一来,酒杯一端,就又不是他了。我真不懂,男人们对这玩意儿怎吗那吗‘情有独钟’,我都有点儿嫉妒了。
为了抽烟,我也常跟他拌嘴。每次抽烟烫坏了沙发`烧破了裤子,我都劝他把烟戒了吧,为了身体,也为了安全。他却像受了多大委曲世的说:‘我就着吗点二嗜好,你还限制我!’
有时,我也试着喝一点酒,想找到爱人说的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淡,我对那种感觉实在不敢恭维。他倒会说你们女人爱逛商店,爱吃零食,这其中的乐趣又在哪儿呢!唉,既然如此,我也只好作罢,那就让我们各得其乐吧。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他是个会哄女人的男人呢,还是因为我是个好哄的女人呢,反正每次闹蹩扭,都是在他的一番甜言蜜语之下化干戈为玉帛的。
爱人是个做事极为认真的人,她做家务也是这样,扫地要扫得一尘不染,擦地要擦得照出人影。别人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我们家它是际主外又主内。起初我还耿耿于怀,讥讽他夺了我的权,但事实证明,人家管家确实比我有方,我也就索性让他能者多劳了。是的,他认真地工作,认真地生活,认真地做着一切该做、想做的事情,他是那种能挑一百斤,不挑九十九的人。与他相比,我自愧不如。我是个有口无心不知愁的乐天派,总以为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切顺其自然。每当遇到不顺心的事,不是他来安慰我,倒是我去安慰他。他常笑我没心少肺,外加傻气`笨气,我也不恼,反而调侃到:‘嘻嘻,不是说巧人事拙人的奴吗,谁让你找了个卓老婆呢?’他便笑着接上我的话:‘哎哟哟,这下可惨了,,看来,我只有心甘情愿当奴喽!’我俩便都哈哈大笑。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光会吃苦,该享受时,也去享受一把。有时,我们也会去找一家小餐馆,要上几个爱吃的菜,加上两瓶啤酒,一罐饮料,鞭笞边聊,重温一下学生时代的浪漫。是的,人不但要学会创造生活,还要学会去享受生活。
转眼间,我们已经携手走过了婚后的第十五个年头,我也从一个天真任性的小姑娘,呈长为一个乐观坚强的女人,营造起属于自己的一个温暖的家,可我还是常常回忆起过去的岁月。冬天的夜晚,躺在暖融融的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我总会想起一个人带着小女儿,躲在破旧的平房里,期盼着出外挣钱的丈夫早早归来。忘不了雪花飘飞的晚上,我俩推着小竹车,送并重的孩子去医院;忘不了,我们蹲在煤炉前,为孩子煎汤熬药的那些情景。下雨天,站在洁净的按摩店里,为客人服务,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我又会想起当年那漏雨的小平房,记得那时我最怕下雨,现在当然不怕了。于是,我便有了一种心满意足的安适之感。
身为一个女人, 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有一个疼你, 爱你的丈夫,还有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还有什吗不满足呢?刘心雨先生写过一篇文章《为你自己高兴》,是的,我们应该为自己高兴,与过去的自己相比我们已经大大地发展了前进了。看住房,我们从破旧的平房,搬进了水电齐全的楼房;看经济,我们从像人借贷,到了略有积蓄;看事业,我们已经从打工族,变成了个体按摩店的小老板。
想想那些日日夜夜在名利场上追逐不息`不能自拔的人,我有了一种悠悠然`陶陶然的快感,或许,这就是知足常乐吧。现在的人们,得意时便一为的高喊奋发进取;失意时,又一味的哀叹活得太累,很难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其实,这两种心态都是不正常的,所为‘大隐隐于潮,’,假如我们都能以一颗出事之心,形入事之事,便不知要省去多少烦恼。那吗,就让我们笑看人生,善待他人,也善待自己,在平平淡淡中去体味生活的真地,去探求生命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