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植根(澳大利亚 墨尔本)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代表澳大利亚参加世界青少年国际象棋锦标赛的情形。
那年我十二岁。
那是2005年的7月19日,比赛举办地点是在法国的巴尔福特城的一个大型滑冰场内。比赛之前,我们都参加了开幕仪式。先是在场外等候,大约一小时后才入场。场内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当年的澳大利亚青少年国际象棋冠军摩森举着国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我们跟着后面。每个人都很激动,我们不住地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与我们一样兴奋而喜悦的面孔。妈妈早已坐在观众席上摄像、拍照,各种图案的国旗挂满了房顶和两侧。观众席对面有三个大型屏幕,正在播放着入场式的特写画面。我们绕着比赛场走了两圈之后就在座位上坐下来。因为每张桌子都摆了棋盘,我和好朋友克里斯开始下棋。要知道,能参加世界比赛的选手一定都是非常热爱下棋的,一旦进入角色,周围的喧嚣便消失了,脑袋急速地搜寻最佳的出手。
巴尔福特是法国东部的一个小城,与瑞士、德国比邻。景色优美、宁静,建筑风格别具一格,到处是盛开着灿烂的花朵。有条河流穿越市区,桥的两旁爬满了红、黄色的爬藤花。河内的一处喷泉喷向四周,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五颜六色,美丽极了。有一星期天清晨,我和妈妈徒步游览了巴尔福特。我们爬上了巴尔福特最高的地方,从那儿可以俯瞰巴尔福特全城。整个巴尔福特城仿佛就是座巨大的花园,身在其中的建筑物古色古香,充满情调。就连我们住的旅馆—Novotel Hotel也显得如女郎般楚楚动人,斜斜的房顶犹如赛马节上遮住了一半脸的女人帽子,而这个戴帽子女人又隐藏在了一个大花园里。我们的身后是尊巨大的狮子塑像,它是巴尔福特城的象征。据说,这个塑像的设计者也就是矗立在美国纽约的自由女神塑像的设计者。
比赛时,我们的桌上都放着我们国家的小旗子。好玩的是,服务人员经常将新西兰的旗子错排在我们的桌子上,因为我们两国的旗子真是太相似了。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来自中国,我因而有了一张中国脸。我的朋友跟我开玩笑,要我把澳大利亚的旗帜藏起来,对手就会以为我是中国人,会很怕我的。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中国队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的。但是,我没忘记,曾几何时,这张脸被排在了白人、印度人、印第安人的后面,代表了较低智力的人种。
我们每人的胸前都佩戴了一个有本人照片的牌子,凭这个,我们才可以参赛和吃饭。饭菜很不错,是自助餐,种类丰富,法国口味的。饭堂设在离比赛地点不远另一运动场内,就餐时还有人表演杂耍,引出了一阵阵的欢快的笑声。
当我们正在紧张地比赛时,我妈妈也过得十分惬意。妈妈逛街购物摄像摄影;在旅馆房间舒适的沙发上看小说;与中国的领队、教练攀谈;与其它妈妈们一起喝咖啡、闲聊。这是她多年来为培养我付出心血的一点酬劳。记得那年我八岁半,妈妈见我喜爱中国象棋,就买回了一副木雕的国际象棋。“国际象棋是这么下的,与中国象棋有几分相似。马走日,象走斜,车走直、女皇可走斜和直,小卒子只可向前,不可后退,进入敌营最后层,爱变什么变什么。还有这个国王可以躲进城堡,或左边,或右边,就是这样……”妈妈一边念着规则一边对照着棋盘对我解释。“明白了?”妈妈问。“嗯!”我点头。“好,上网吧!未来的冠军。”妈妈象是棋里的女皇在发号施令,她为我下载了“中国联众”。我有个不知天高地厚妈妈,雄心勃勃异想天开的妈妈,而我喜欢挑战,我和妈妈一拍即合。我爱赢,也逐渐尝到了赢的滋味。我有一张中国脸,常常有人会说“那个中国男孩赢了!”一年后,也就是2003年的1月,我在阿德雷德的全国青少年比赛中夺得了十岁组的冠军,妈妈“未来冠军”的预言变成了现实。有人戏言:“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匹中国黑马!”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没有积分,带队的科多瓦老师为我填了个估算分850。那之后,妈妈带着我奔忙于不同的俱乐部和比赛场所。我体验了成功的不易和艰辛,我对棋的热爱有增无减。
比赛的日子在紧张的准备、焦虑、兴奋中度过。闭幕式是7月28日的六点举行,我们十二岁组的冠军奖杯被一个年仅十岁的史维纳捧走了,他不愧是来自国际象棋的故乡,文明古国--印度。后来,我和史维纳在阿联酋的迪拜城相遇,那次,我们打了个平手。我们还常常在因特网上相遇呢!
7月29日凌晨我们搭乘旅馆的巴士前往火车站,火车缓缓开动就要驶向巴黎,我透过晨曦,念念不舍地向巴尔福特城告别。这时,妈妈从兜里掏出了绒毛狮子。“哦!”我高兴地接过来,它就是那尊俯瞰巴尔福特城的狮子。今天,它依然端坐在我书架的高处见证我的成长历程。每次,我抚摸它时,都会想起第一次参加世界青少年国际象棋锦标赛的情形。
世界,很大吗?世界的舞台很大吗?它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它就在我的书架上,绒毛狮子的俯视里。它永远地烙在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心灵里。
棋场上下是学习思考、交流切磋,以及不断提高完善的过程;棋场之外是一个个风情迥异的世界。我两次应邀参加迪拜的少年象棋比赛。迪拜的机场比法国还摩登,有世界上最豪华帆船式的七星级宾馆,棕榈叶型的海滨建筑群美不胜收。我在海滩上奔跑一点汗都没有,因为全让灼热的空气给烘干了;四轮驱动的吉普车在沙漠上驰骋倒是另一番景观。迪拜有世界上最堂皇的象棋俱乐部,主人热情好客,礼貌周到。旅馆的米饭香喷喷,妙不可言,连我奶奶也做不了。旅馆房间的电视二十四小时播放着美国CNN新闻。开幕式上女孩子们头戴金光灿灿的头饰,身着盛装;男孩子们是洁白的长袍,头上扎捆着红格子布头巾,显得俊雅而灵气十足,连我也想有那么一套服饰。他们的奶茶是炼乳冲成的,绝对香甜可口。奖金更是锦上添花,我赢得了800美元,用它买了环保股。在法国巴黎,我乘坐双层巴士游览巴黎,面对迷人景观在顶层酣然入睡,留下一副绿色耳机证明了我曾“到此一游”。伦敦的街道与墨尔本非常相似,恍惚之间,还以为回到了墨尔本;音乐之都维也纳名不虚传,她的清纯洁净无与伦比。在土耳其的海滩我带回了两块小石头,令朋友们看了又看,百思不得其解。其实,那就是澳大利亚军团参战的纪念品。格鲁齐亚的伯通尼城异常清丽,这是个曾经聚集了世界上最多最厉害女棋手的城市,是斯大林的故乡。
如今,我已经十四岁了。今年的8月4日—12日,我还将赴新加坡参加世界少年国际象棋奥林匹亚锦标赛。都说8月的新加坡是热气腾腾的时节,此刻,在墨尔本寒冷的冬季里,我的心也已经热气腾腾了。我热切期待着这个与新朋老友大聚会的到来!
我有一张中国脸,我学会的第一首中文歌就是妈妈教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现在,我们还常常在妈妈开车的时候高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我从妈妈那儿了解了中国人受尽屈辱的近代史。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后,中国打一仗败一仗,赔款割地,沦为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站起来了。中国综合国力增强,成为了拥有核武器,重工业发达的大国。1978年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飞速发展,举世瞩目。多年来,以两位数递增。香港、澳门先后回归。
澳大利亚最近的调查显示,中国话已经取代意大利语成为在家庭里使用人数最广泛的外国语。
我是一个澳大利亚人,我有一张中国脸。我的心里永远都飘扬着两面旗帜,一面是澳大利亚国旗,另一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五星红旗。今天,中国的成就举世瞩目,正在步入发达国家的行列。我作为中国人的后代,为中国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也为是炎黄子孙感到无比自豪。
有机会为澳大利亚争光,为中国人增光,我感到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