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爆炸案两周年
2005年7月7日,伦敦宣布赢得2012年奥运会举办权后不到20小时,该市的地铁和公交车上发生连环爆炸案,造成52人丧生,770人伤,4名“人体炸弹”当场死亡。两年来,人们一直在追问,那几名年轻人为何要制造这样的事件?最近英国BBC记者希瓦·马里克和制片人吉姆·布斯在“7·7”伦敦爆炸案制造者的故乡———利兹小镇比斯顿展开长期追踪调查,揭开了爆炸案主谋西迪克的成长史。

▲2005年7月7日的伦敦爆炸案给英国人的心灵造成极大伤害。图为爆炸案发生不久,人们举行的一次祈祷仪式。

伦敦爆炸案制造者的视频截图。

爆炸案主谋西迪克的证件照
西迪克的故乡比斯顿是一个坐落在小山上的城镇,如果不是“7·7”伦敦爆炸案,这里也许永远不会引起人们注意。比斯顿很贫穷,大量移民迁入此处,其中巴基斯坦裔移民占到城镇总人口的20%,当地巴基斯坦裔移民建立了众多家族和宗教机构,并维持着巴基斯坦传统的生活方式。马里克在此先后采访了西迪克的哥哥古尔特萨博,以及比斯顿负责青年工作的负责人阿什戈和尼可等人。马里克发现,西迪克并不只是一个崇尚暴力的激进分子,他还是一个有声望的、追求自由恋爱的年轻人。
曾经很有声望,“就像导师一样帮助年轻人”
马里克采访时发现,西迪克年轻时非常有声望,不仅上一代对其抱有很大期望,年轻一代也视西迪克为榜样,他组建的“毛拉男孩”移民组织获得很多年轻人支持。
在比斯顿,马里克的采访异常困难,阿里(化名)是第一个给马里克提供线索的人。他说,在比斯顿贩毒现象严重,老一代人没有文化,不知该如何应对,宁愿选择离开来逃避毒品的影响。但年轻人就不这么认为,他们似乎敢于做任何事情来对抗毒贩。这些年轻人是居住在比斯顿的第二代巴基斯坦人,被称为“毛拉男孩”。“毛拉男孩”是在上世纪90年代为应对毒品现象而成立的组织,西迪克·汗就是该组织的头领。阿里表示,“毛拉男孩”曾有几次在当地抓获一些吸毒的巴基斯坦人,在争取其家庭同意后,将其关在清真寺附近的房子里戒毒。
“毛拉男孩”的做法对控制毒品泛滥起到一定作用,因此社区上一代人十分认同他们,并对西迪克抱有很大期望。曾在比斯顿负责青年工作的阿什戈说,“‘毛拉男孩’在应对毒品、种族和教育等方面都很积极。”接替阿什戈的尼可也透露,“西迪克每天晚上都会花费几个小时给年轻人讲课,他就像导师一样帮助年轻人解决问题。”
选择自由婚恋导致与家族分裂
居住在比斯顿山丘的巴基斯坦人大多来自克什米尔的米尔布尔地区,那里宗教传统非常严格,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包括纠纷调解、婚嫁等都由家族而不是政府管理。在比斯顿的巴基斯坦社区,年轻人不能够自由恋爱,他们被看作是上一代的财富,后者会安排年轻人的婚嫁,并以此来保护家族的利益、兄弟情谊。如果年轻人违背其意愿自由嫁娶,就被视为是整个家庭的耻辱,此时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对这些违背“禁令”的年轻人实施“荣誉杀害”(一种私刑,通过某种方式处死)。巴基斯坦人移居比斯顿后依然保留了原有的宗教传统,在谈到婚嫁时,阿里对马里克透露,“我的父母宁愿我迎娶社区里面有亲属关系的女子,这样能够保持家族的延续和利益,同时也不会给家庭丢脸。”但年轻人并不认可旧的恋爱观,他们提倡自由恋爱,不再遵循长辈旨意,这在巴基斯坦社区引起骚动。阿里说,“西迪克·汗的哥哥和他的朋友耐韦德·费亚兹都同白人女子结了婚,这让上一代人气愤不已。”在婚姻问题上,西迪克同家族也出现严重的冲突。1997年西迪克在利兹都市大学同他后来的妻子哈斯娜相识,此后两人开始相爱并最终结婚。
哈斯娜出生在印度,她所信仰的教派和西迪克家族信仰的教派互相对立。婚姻使得西迪克与家族的关系破裂,西迪克不得不离开,并放弃传统的观念和做法,开始从事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1999年后,西迪克逐渐由哈瓦比教义转向崇尚暴力的吉哈德主义(圣战主义)。此后他的生活圈子越加狭小,并逐步走上招募激进分子,组织自杀式爆炸的道路。
英式现代教育同信仰发生冲突
作为第二代移民,西迪克在英国接受了教育。他在白人学校完成了他的小学教育,同白人孩子关系融洽。此后,西迪克在一所主要面向巴基斯坦学生的学校读完中学,依然有很多白人朋友。罗伯特·卡蒂斯就是其中一位,她回忆说:“西迪克并不是一个固守传统的人,他也有很多朋友。
他显得很友善。”1997年西迪克到利兹都市大学进修。
从成长经历来看,西迪克并不特别仇视西方人,是什么原因致使西迪克改变了对西方国家的看法,一步步走向崇尚暴力的激进派?
西迪克接受的教育同他的家庭和信仰产生了冲突,他接受的是英式现代教育,并受过高度教育;而他的上一代几乎没有接受过教育,他们在传统和宗教习俗下生活。由于与家庭和宗族传统的分歧巨大,西迪克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就和“毛拉男孩”联系,并抵触传统习俗。
他的哥哥古尔特萨博说,西迪克不到20岁就开始对宗教产生极大兴趣,但上一代人掌管的教会不知如何与年轻一代沟通。上一代人都说乌尔都语,他们惟一跟年轻人接触的机会就是教授年轻人用阿拉伯语背诵《古兰经》。但哈瓦比教派就不同,他们用英语来传教和印刷宣传品。西迪克的乌尔都语很差,他只能阅读哈瓦比教派出版的英语作品。
此前英国政府部门宣称,“他(西迪克)在经历一次夜总会事件后,开始走向宗教并由此改变了他的人生”。古尔特萨博反驳说,“西迪克是在经过几年的转变后,才走向崇尚暴力的激进派的”。
利用身份认同问题构建恐怖网络
伦敦爆炸发生后,警方在调查中发现,4名“人体炸弹”在引爆前曾相互拥抱祷告,他们都抱有必死的决心。事后,人们依旧在追问,到底是什么令这些人采取极端行动,他们是怎样招募“人体炸弹”的?
2001年起西迪克开始在曼彻斯特招募激进分子到阿富汗接受训练,开始时西迪克的招募效果并不理想,此后他回到家乡比斯顿,继续招募激进分子参加暴力行动。2003年,西迪克前往阿富汗学习炸弹制造技术,此后返回英国继续招募激进分子从事暴力活动。在精心策划下,2005年7月7日,西迪克同其他3名激进分子引爆了背包里的炸药,制造了震惊世界的爆炸事件。
英国一些研究种族问题的专家发现一个规律———任何一个种族移民到英国,30年后都会爆发骚乱。上世纪70年代巴基斯坦人迁移到英国北部地区,2001年巴移民在利兹等地爆发骚乱。一种可能的解释是,30年后,移民的后代就会发展起来,他们不满意自己在自己宗族和整个社会的地位,他们的文化认同、价值观等都受到冲击,导致年轻一代极易走向激进主义。
马里克还找到前激进组织成员哈桑,后者曾两次与西迪克见面。哈桑认为,激进组织之所以能够在英国招募到数千名穆斯林成员,就是利用了他们的身份认同问题。比如要招募那些在英国生活的巴基斯坦年轻人,他们对巴基斯坦和英国的身份认同都存在疑惑。“这些人觉得自己既不是巴基斯坦人也不是英国人。在巴基斯坦他们受排斥,在英国他们同样也很难融入社会,甚至无法融入上一代主导的宗族生活。”激进组织用宗教招募成员,并向信众宣传这样的理念———没必要非得属于某个国家或地区。这就解决了不少年轻人的身份认同问题。哈桑还说,“即使你被家庭抛弃了,在(激进)组织里也能找到家的感觉。但如果你选择了加入(激进组织),就很难摆脱。”(任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