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背后——北大女生的朝鲜游记
    2019年01月01日  分类 旅游   阅读   博主 小仙

从朝鲜回来,我和大家说过最多的话大概就是“我现在很爱国。”可能我从来没这么爱过国吧,哈哈。

 
 

朝鲜是一个值得去的国家,因为封闭,所以亲历的总是和听别人口中说出来的不一样。我们在去之前就被朝鲜严苛的海关检查吓得不轻,我则是吓得手机都没有带,以至于回到宿舍摸到手机的那一刻,我几乎要感动到哭出来。朝鲜方会翻看手机相机的照片,检查微信,会查看箱包。可能因为北大在朝鲜人尽皆知,也可能因为我们一群小姑娘加两个小男生看起来毫无威胁,其实对我们的检查不算很严格,加之我们都是遵守规定的乖宝宝,大家不管是去朝鲜还是回来,都非常顺利。

朝鲜为外宾准备了另一个朝鲜,用戴着面具的演出来比喻应该还算恰当。不过面具虽然能遮住大部分的脸,还是避免不了有泄露出来的地方。那些真实的朝鲜,瞟到一两眼已然让我觉得萧条,遑论和当地人交流,和他们一起生活。当然这些都是被禁止的,我们并不想像那个仅仅因为偷了标语就被判十五年监,被囚禁于朝鲜的美国学生那样,所以对于导游说的那些规定,不和当地人交流,不在没有导游的陪同下单独行动,不要拍摄军人,岗哨,不能拍穿着破烂衣物的人和施工中的建筑等,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遵守着。

朝鲜就像一个不能惹怒的老好人,它给我们准备了最美的朝鲜,最热情淳朴的朝鲜人,最团结昂扬的民族精神,最干净整洁的街道,最丰盛美味的朝鲜食物,同时也给我们准备了触怒他能带来的最严厉的惩罚。 

 
 

           

参见主席和将军

来朝鲜旅游,要先去到朝鲜领导人的铜像处献花,导游在我们下车前,让我们把行李放心地放在车上。“朝鲜没有小偷”,能看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隐隐的骄傲,而朝鲜也确实是一个治安非常好的国家。然后他告诉我们,中国传统亦是见朋友之前要先见父母,所以我们先去给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和金正日将军献花和鞠躬。这是一个严肃的场合,我们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跑步追逐。在朝鲜领导人面前,一切必须严肃。这一点是之后的景点里都能体会到的。

 
(平壤的领导人铜像,到平壤同样第一件事是来这里献花)

这里的导游从来不坑人,本来应该每人一束花(20RMB),导游考虑到我们是学生,让我们全团买一束花,班长代表我们献花就可以。鞠躬的时候,导游说,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和金正日将军虽然不在了,但是就像活在我们心中一样活着,所以你们一鞠躬就好。全团鞠躬,恭敬至极。

 幼儿园

 
 

旅行的第一站就是新义州的一个示范级幼儿园,我已经忘记了它的名字。所谓示范级幼儿园,大概也只是示范给外宾看的。现在回想起来,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幼儿园门口那个“世上无可羡慕(세상에부럼없어라)”的大标语,还有那些孩子们演出的几乎要超过他们的年龄水平的精彩绝伦的表演。

崔男哲叔叔(我们新义州两个导游的其中一个)听说我们是朝语系的,很热心地要我们和他一起学习朝语。朝鲜的导游中文非常棒,特别是一个叫做金美郎的女导游,如果大家觉得福原爱东北话十级,那金美郎姐姐的东北话大概也能称十级。崔男哲叔叔让我们念出“世上无可羡慕”的朝语,然后用中文和英文翻译了一遍。他是朝鲜外国语大学英语系的,英语也非常好。世上无可羡慕翻译过来就是“There is nothing to envy”。这句标语不仅仅在幼儿园,在朝鲜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进到幼儿园,我发现第一个房间里面的小朋友在看动画片,看的竟然还是我小时候看过的美国制作的动画片,以小狗为主角,名字我早就不记得,只是惊讶于他们能够去触碰资本主义国家的文化。当然我知道这些只是表面。没有外宾的时候,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在为准备给外宾的表演而进行无休无止的练习。

一进演出场就被那些精心打扮的迎宾孩子们吓了一跳。他们夸张地咧嘴,拍着手,一幅“欢迎你们,我很高兴”的样子,过于浓厚的粉底和眼妆让他们看起来恍若没有灵魂的木偶。主持人小朋友音调极高,表情夸张,口音粘得听不清楚。而表演确实是精彩至极,特别是杂技表演般的跳花绳,让我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练习才能让这些才几岁的孩子做到如此。这些表演带着很浓厚的爱国主义色彩,比如歌曲中的“我们国家最好”“红旗飘飘”(为我们准备的中国歌曲),还有抗日为主题的舞蹈。

 
(图片来源:过樾)

大家看的很欢,气氛很欢,我也跟着笑得很欢。心里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出来之后在大巴车上,我的同学问导游这些孩子们平时在做什么。崔男哲叔叔说,小班的学习艺术,大班的孩子则进行简单的学前教育,比如算数,国语什么的。舍友回国之后回想起这一段,说:“谁信啊,鬼知道他们平时在干什么。”

一场彻底的政治教育

 
(板门店朝韩分界线,路过的是穿着绿色衣服的南韩士兵和白色衣服的美国军官)

其实朝鲜景点,基本上就是在介绍朝鲜的斗争历史,介绍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和金正日将军和金正恩同志的丰功伟绩。美术馆,领导人故居,金日成广场,板门店等等,都带有浓厚政治色彩,每一个场所都庄严肃穆。在金日成故居,大声喧哗,听讲解的时候窃窃私语,摸故居的东西,甚至坐故居门口的石头都是不被允许的。朝鲜人真的是以极其虔诚的姿态对待着自己的信仰。我并不想完全否定这些东西的意义,曾经辉煌过的朝鲜如今落后,贫穷,封闭,现在的政权也许很大程度上靠着这样的信念在支撑着。在南北朝交界板门店和平壤友谊塔,我也深刻体会到民族分裂之痛,翻看那些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中国人的名单更是痛心。我们平日嘴边调侃说笑的东西,在这里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

 
(中朝友谊塔)

 美术馆

美术馆中最让我们觉得有趣的就是“妈妈再打我一次”画风的绘画和宣传画。下面这张就是在美术馆拍到的画,其中的朝语翻译过来是“别忘了,血的教训!”

 
 

朝鲜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这样的宣传画和标语,旅游期间我目睹了无数的“위대한령도자만세!”(伟大领导者万岁)。对于朝鲜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因为微信表情包而在我们眼里显得有些许的怪诞。

 
(标语:伟大的金日成-金正日主义万岁!)

美术馆里我们和金美郎姐姐聊天。朝鲜人上学免费,房子是分配的,吃饭也是不用钱的,工作是分配的。一切看起来如此共产,时光就像倒流回几十年前的中国。生活压力好像小很多,没有房奴,无所谓勤工俭学。但是其实在朝鲜,能上大学的高中生只占30%,而街上的房子,即使是平壤外表华丽的大厦,仔细看都会觉得装修十分简陋,朝鲜人不能自由购买私家车,这些都是我了解到的比较粗浅的东西。但是能肯定的是,他们觉得挺幸福的。聊着聊着突然来了一个男人,笑着说要参与我们的聊天。金美郎姐姐的表情似乎有点紧张了起来,我们也不好再问什么。

我们的衣食住行

 
(东林大酒店,建筑的设计很有朝鲜特色)

新义州的行程结束后,我们下榻东林大酒店。这是一个非常fancy的酒店,装修华丽,内部设施也很齐全。甚至还有咖啡馆,massage,游泳馆,桌球馆。外宾在朝鲜住的都是最好的酒店,包括在平壤的羊角岛酒店。比较惊悚的是羊角岛酒店因为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厕所没有设计地漏,只能在浴缸里面洗澡,水如果流进房间里,要罚款几百块钱(知道几百块钱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冷漠)。我就因为水流出去胆战心惊了一天,还好水及时干了。

 
 

吃的也很丰盛,朝鲜的大米非常非常好吃。我一顿吃下的大米量可以等于军训十四天吃下的大米量(军训的大米太难吃了)。朝鲜的食物大多数比较清淡,吃着很舒服。每顿都有泡菜,正宗的泡菜其实非常好吃爽口。行程单上明明写了好多顿盒饭,我们却顿顿吃美味佳肴。朝鲜冷面,米酒,大同江啤酒,大酱汤都是印象深刻的朝鲜特色美食。其中最难忘的就是Barbecue,在东林酒店户外服务员烤肉给我们吃,据导游说是人均400g的分量。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可以吃羊肉串吃到饱到快吐。吃完以后上一碗朝鲜冷面,所有的腻味都去掉了。太幸福了。

后来我们坐大巴去平壤再坐大巴去板门店。这是一条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油柏路。你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一条看似平坦的油柏路可以颠簸到这种程度。我在大巴车后面躺着,整个人几乎要颠飞出去。去的路上有一位从不晕车的同学被颠吐,颠出肠胃功能紊乱。回来的路上,则是我被颠到头痛,也差点吐出来,最后则是演变成腹泻。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烂的路。我在想是不是故意修成这样,因为这样子就很难从这条路逃跑……

板门店

板门店就是南北朝鲜分界线经过的地方,即三八线。当年抗美援朝的停战协议也是在这里签的。这里是极其敏感的地方,每一队游客都有一个带枪的朝鲜人民军随行,以保证大家的安全和秩序(搞得我很紧张)。其实从导游和讲解员的陈述中可以很明显看出北朝鲜的人对南北统一的渴望,金正恩政府则是提出了高丽联邦共和国和一国两制的统一方案。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并不好实现。

在瞭望台我们看见了三八线上覆盖着水泥线,对面就是韩国。讲解员说,南朝鲜的军事基本都是美国控制,指挥的军官是美国人,下面的士兵则是南朝鲜人。(这里插一句,讲解员讲解的时候,凡是日本都叫做小日本,凡是美国都叫做美国佬,凡是韩国都叫做南朝鲜。)这个时候恰好对面走过一个美国军官和韩国士兵,那个体型和朝鲜军人根本比不了,一个顶两个壮……

 
(对面走过的绿色衣服的韩国士兵和白色衣服的美国军官)

 平壤

 
(朝鲜到新义州的路上,几乎都是这种景色)

总感觉朝鲜除了平壤可以算作城市之外,其他都是乡县级别的地方。坐上专门的火车去平壤的路上,以及坐上大巴去板门店的路上,都是一望无际的绿黄相间的稻田和玉米地。今年应该是个丰收年。

 
(夜景)
 
(日景)

说起平壤,不得不说它的建筑物。现代式的建筑物很多,但是大多数颜色都带灰,灰红,灰黄,灰蓝等等,使得建筑物看上去显得老旧。很多民居的窗口摆着花盆,我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是光是看上去像是用了十几年的款式老旧的窗就让我觉得十分简陋。在朝鲜不管是外表华丽的大厦还是普通的楼房,大多数都是如此。没有人晾晒衣服在阳台,入夜了的一排排窗户仍然有很多漆黑的缺口,这让我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有人在居住。而根据了解过的一些资料确实有这种现象,这里的很多居民楼,写字楼都是空楼或者烂尾楼,它们只是城市的装饰物。

 
(平壤地铁站 这个地铁站深百米,长长的电梯和铁道两旁的壁画很有味道)
 
(这边购物的架柜,非常简单的玻璃柜,没有任何装饰)
 
(穿着大学校服的朝鲜女大学生,非常漂亮有气质)

他们

同学和我开玩笑说,可能全朝鲜就一个胖子(你们知道是谁的)。朝鲜人大多数比较瘦(因此美女很多,现代大多数人的审美观念中瘦和白就是对的),朝鲜人民军也是如此,他们穿着灰黄的略显松垮的军装,带着略大的帽子,以我的审美来看不算好看。在朝鲜可以看到很多军人,感觉到处都是军人。朝鲜对国防的投入要远大于民生。朝鲜青年对参军十分有热情。“我们参军是自愿的,一般参军五年,可以自由延长。我们朝鲜人都喜欢参军,我就参军十年。朝鲜姑娘也喜欢参军的小伙子。”在平壤的导游如是说。朝鲜军人是很严肃的,在火车上查护照的时候,在中铺睡觉的我直接被吼下下铺待查,我吓得不轻。以至于回国看到身高一米九威武雄壮的中国武警恨不得扑上去拥抱,自己人啊自己人!

但是其实朝鲜人是非常淳朴善良的,基本没人偷东西,街道干净整洁也是全民共同维持的,看不到乱扔垃圾的人。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我在火车上睡觉的时候没盖被子,空调有点凉,一个别团的朝鲜导游看见了还帮我拿被子来盖。而新义州的导游送我们坐上去平壤的火车后,一直在火车外等到火车开走了才和我们挥手道别。这些都让我很感动。

 
(下班坐地铁的朝鲜人)

我们还和导游谈论了谈恋爱的问题,然而新义州的导游和平壤导游的观念完全不同。新义州导游坚持认为高中不能谈恋爱,大学即使谈恋爱也应该好好学习为主,并且称他并没有看见高中谈恋爱的人。而平壤的导游则说朝鲜的女孩子一般到我们这个年龄,一般都有男朋友。我和另外几只单身狗就很尴尬了。

   

 归途

四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经过比较严格的海关检查之后我们又重新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在有些拥挤和吵嚷的高铁站,我们终于可以高谈阔论(本来就是一群话很多又喜欢吐槽的人);空气些许地浑浊却在此刻让我们感觉异常自由;街边不再是各种宣传标语,也没有那种音调夸张的宣传车,都换成了闪闪发光的广告牌;人们衣着光鲜亮丽,最重要的是我们帅气的解放军和武警…

回去之后没多久,听说朝鲜又试射导弹,导致美韩的进一步合作,也加剧了东北亚紧张局势。

朝鲜啊朝鲜,你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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