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的那些国际同学

说说我的那些国际同学
作者:郎伦友
光阴似箭,转眼间我来到加拿大已经十年了。在这十年里,有许多新鲜事吸引着我的眼球,触发着我的文字欲,在这里的中文报刊上发表了五十多篇文章。这些文章虽然涉及到一些人和事,但没有一篇是专门写人的。来加拿大十年,怎么纪念?我想就写我在英语班结识的那些国际同学吧!
在这十年里,由于打工、回国等原因,我断断续续地参加了三次英语班学习。头两次都是一年左右,现在正在第三次参加学习,又是一年多了,我打算继续学下去,活到老,学到老。九年前我写文章讲述了第一次参加英语班的体验,有的读者评论说“六旬老翁学英语实在是一种折磨”。但我却乐在其中,因为在英语班里,我先后结识了来自世界各地将近50个国家的同学。
在这些国际同学中,最活跃的当属来自拉丁美洲的。Rose来自古巴,只要一有音乐声响,她就会舞动起来。来自厄瓜多尔的Angelina课间总是戴上耳机,一边哼唱一边舞动。同是来自厄瓜多尔的Galen是一个歌手,他与来自意大利的妻子组成一个乐队,每天晚上在夜总会演唱。我们在LINC3的时候,每天下午老师都安排一名同学进行讲演,话题任选,有的讲自己的家庭,有的介绍家乡,有的介绍旅游景点,有的讲本民族的风俗习惯,还有的讲个人奋斗的经历。Galen 不但讲了他的个人奋斗经历,还把他的妻子带来,共同为班级进行了一场精彩的义演。他们夫妇俩轮流伴奏演唱,水平非同一般,不少同学都买了他们的专辑光碟。光碟的封面就是以Galen家乡的茅草屋为背景的。
给我印象最深的拉丁美洲学员是来自哥伦比亚的Amanda,这个名字名副其实,在白人中她可谓小巧玲珑。不知道她的年龄,估计在60岁左右。在哥伦比亚,她起初是中学数学老师,后来又当了十多年问题少年的辅导员。当时她刚来加拿大不久,英语口语非常流利,只是语法差一些。在LINC3,她最善说,有时一说就是十多分钟,老师不得不打断她,以便继续讲课。有趣的是,她看中了来自中国的21岁小伙子Aaron,想把自己19岁的外甥女介绍给Aaron。但这个小伙子还是中国式的思想观念,“先立业,后成家”、“晚婚晚育”。他要进一步到大学求学,便以已经有了女朋友为借口婉言谢绝了。她的国际红娘没有当成。一次,LINC班组织去一个公园游玩,我发现那里有高跷,就演示给大家看,没想到这位老太太也会,跟我一起踩起高跷来。
来自中东地区的学员也挺活跃。伊拉克的Solomon原来是个商人,到过中国,看上去很富有。一次他向大家展示了他在广州买的蟒皮,足有两米多长。他身材魁梧,喜欢开玩笑。他们夫妇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而同班一个来自苏丹的女士恰恰只有五个儿子,没有女儿。于是同学们常常逗他们,可以结为亲家。来自阿富汗的Jeffery最喜欢开玩笑。课堂上老师经常安排学员当临时老师,给同学们讲解新单词,回答同学的疑问。这时他就开始出难题了,笑嘻嘻地净提一些刁钻的问题,弄得同学站在教室前面好下不来台;反过来,当他站到前面时,大家也轻饶不了他,急得他抓耳挠腮,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相比之下,来自斯里兰卡的同学都比较内向。我先后认识了七个斯里兰卡的同学,都是内向型的,不知道纯属偶然,还是他们代表了这个民族的基本性格特点。来自斯里兰卡的女孩Katrina稍活跃一些,一天她带来了她的男朋友从国内寄来的信和照片,展示给大家看。我看到信封上那精美的邮票不禁心动,我还没有一张斯里兰卡邮票。我问她是否集邮,她回答no;我又问能不能把那张邮票给我,她的回答还是no。可能是她希望男朋友的信件能够保持完整,我只好作罢,不再去想。意外的是,在那期LINC班结业聚餐时,她把那枚邮票送给我作为纪念。我没有准备,没有还礼,想到下一期开学再说。结果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这个英语班,但愿是进了正规学校了。十年过去了,不知道再见面相互还能否认识,我心里总是感到有些遗憾。
我最佩服的同学是来自阿尔巴尼亚的Vera,她的个头在华人中也算是矮的,但她这个人很能吃苦。据她自己讲,来加拿大之初,她在本地人开的工厂打了三年工,有一段时间同时打两份工,有时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的觉。有一次下班时实在太累了,坐在公交车上睡着了,一直坐到终点。被叫醒后,只得再往回坐,司机很同情她,没有让她再买票。在打工的过程中,她的英语口语练得非常棒。可能她原来的文化程度不高,连写简单常用的英语单词都常常出现拼写错误。一次在一对一的交谈练习中,她对我说,他们家乡那里很穷,过年了买不起礼物,所以人们都不互相送礼。经过夫妇的共同拼搏,他们买了自己的房子,而且通过了入籍加拿大的考试。入籍后她再也不能上LINC班了,因为只有持绿卡的移民才可以参加。
虽然英语班给离家远需要乘公交车的人报销交通费,但为了锻炼身体,我都是步行上英语班。我虽然有绿卡,但出于方便,有时也就近参加任何人都可以去的ESL班。在我家附近教堂开办的ESL班,每个学员都有一个志愿者陪同学习,帮你完成作业,与你聊天。我觉得这种做法很好,便在一篇文章中称赞了一番。文章在这里的中文报纸发表后,引来一个从国内新来的大学生,不过她发现程度太低了(我们学员自己戏称这些英语班是“扫盲班”),没有参加。然而主办方却很重视,找人把有关段落翻译成英文,保存起来。在这个ESL班,许多人是临时来加拿大探亲的,甚至还有一个加拿大本国人。她原来住在魁北克,那里是法语区,她只会说法语,为了在多伦多生活工作,也来学英语。陪我学习的志愿者是位80岁的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我们俩一完成作业就开始聊天,他对谈私生活没有什么忌讳。一次他问我有几个孩子,我告诉他有两个女儿。他羡慕地说,你真幸福。他没有孩子,因为妻子有病,不能生育,现在住在街对面的老年公寓里。
2008年秋,多伦多的中文电视台“新时代”采访了我,并制成一个八分钟的专题节目,主要是谈老年移民如何适应加拿大的生活环境。在那个英语班,第一个看到这个专题节目的是一个韩国来的学员,她是在搜索节目时发现镜头中有我,尽管她一句汉语也听不懂,还是一直看完。第二天一上课,她就跟大家说起了这件事。老师听了以后,表情特夸张:“噢,原来你是名人哪!”
有的学员原来就会两种语言,学英语就是第三种语言了。在万锦的LINC班,有一个阿富汗小伙子Alvin,母语是普什图语,但俄语也很好;中国来的Micheal曾经在俄罗斯做过七年生意,俄语当然没问题,他们俩休息时就聚在一起用俄语聊天。有一天老师让Alvin读课文,他读了一段停下来,老师说continue,他也跟着重复continue。同学们都笑,他不知道笑什么。这时Micheal用俄语告诉他继续读下去,他才明白。一天因为下雨,放学时女婿开车来接我,我们绕一下道送他回家。他对我们说,他是住在表哥家,因为日常开销问题,关系不太好处,他打算出去找工作。不久他就在密西沙加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在滑铁卢上LINC班的时候,从家到学校是3.7公里;同班的乌克兰退休教师Sherry也是步行,我们有一段同路,有时放学一起走。她的母语是乌克兰语,还会俄语,路上我们聊天一般是用英语,但我有时也说几句50年前在中学时学的俄语,她听了很高兴,说我的俄语发音比英语准。我说俄语发音容易,怎么写就怎么说,但语法比英语复杂,她表示赞同。我说可惜我基本上都忘了。奇怪的是,来自波兰的Kristina是1970年代的大学生,但她没有学过俄语;来自前苏联加盟国爱沙尼亚的Anna也只会一点儿俄语。而那个时候,我国北方的中学普遍把俄语作为主科来学。
开头提到的Angelina,从厄瓜多尔嫁到加拿大,刚度完蜜月就来上LINC。她的英语口语很好,但语法不如我,因此她总是与我邻座,这样做作业就容易多了。我们聊天时她说想学汉语,还说喜欢吃中餐,特别是寿司。我告诉她,寿司是日本食品。她说她分不清中国人、日本人和韩国人,看上去都是中国人。我离开万锦的LINC班以后,她是唯一与我用email联系的非华人,可惜我们的LINC3英语实在是太吃力了,渐渐地就中断了联系。
不光是欧美国家的人分不清亚洲各国人,就连我也常常闹笑话。有时来了新同学,或在课后遇到别的班的同学,看上去像是华人,我就想跟他们说汉语,结果他们听了就笑,原来有的是泰国、缅甸、尼泊尔等国的;还有的是生长在印度尼西亚、智利的华人,但他们从来都不会说汉语。
现在我参加的ESL班,设在万锦的爱证浸信会教堂,学员大多数是华人,其他国家来的都成了“少数民族”。不过这几个“外国人”跟我们相处得都很好。这里的英语班是加拿大和谐的多元文化社会的一个缩影。
【发表于加拿大滑铁卢地区《社区报》(大多伦多版)2017.5.1第49期第2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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