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妹【74】

打工妹【74】

【美】张彤禾(莱丝丽)   著
郎伦友  译
2005年7月的一个星期日晚上,第二期白领文秘技能专业培训班的学员们毕业了。为了举行毕业典礼,教室里的桌子都摆在四周,中间留出一个开阔的空场,供演讲和表演用。每个座位前面都撒了一把喜庆的花生、水果糖、饼干和一个倒上了热水的一次性杯子。老师们都穿着正装衬衫,深色的裤子,系着领带。大约有50多个学员参加,有刚毕业的,有前几期毕业的,还有即将开始的下一期的学员。刘校长主持典礼,郑重其事地一一介绍他的教员,赞扬他们的工作。杨老师唱了一首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
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我相信,二十年后如果我们再相会,”刘校长说,“你们都会成为百万富翁和大老板。”接着他宣读了全体毕业生名单——全班学员中大约有一半没有能来参加这天晚上的典礼,因为她们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陈英也在名单上,她已经在一家五金厂找到就一份文员的工作。“我们祝愿她们工作顺利。”几个毕业生发表了讲话。
十年来,这是我最值得骄傲的时刻,因为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毕业典礼。现在我在一家公司做销售工作。工作非常辛苦,整天在外面跑。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的名字叫叶芳芳【译音】。我希望你们会记住我,是你们把我这个胆小的人变成了一个自信的人。现在我学会了如何进行自我介绍,那就是要把方与圆结合起来。我会永远记着你们的。
典礼进行到一半,停电了。有几个学员在教室的各处点燃了蜡烛。姜海燕穿着长裙,透明的丝袜,高跟鞋。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唱了一首歌,并以她的沉着和自信倾倒了教室里所有的人。在《掌声响起来》的歌声中,毕业生们站成一圈,在烛光中同她们的老师一一握手,郑重地表示感谢。刘校长宣布第三期白领班将在一个星期后开学。
已经找到工作的毕业生只有四个人回来参加毕业典礼。这正是这所学校成功的真实标志:许多女孩缺席典礼,是因为她们散布在珠江三角洲各地,当晚无法来到这里。她们离开了,老师们也正在离去。富老师已经大学毕业了,辞去了在这所学校的工作,去上海与他的女朋友汇合。段慕老师升了职,被委以更多的管理职责。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在智通学校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经历了一次或者几次人生的重大转折。陈英跳槽去了一家胶带厂做销售工作,后来又去了一家制造空调机的工厂,在那里她被任命负责采购和生产,手下管理20名员工。一年后,当她与我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谈吐得体,挎着一个时髦的长方形皮包。在一家古香古色的饭店里自信地点菜。她每月挣1 600元(相当于200美元)。有三个男人正在追求她,全都是经理。她还跟一个朋友打赌,看谁先买上车。“如果让我回到从前过的日子,”她对我说,“我都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姜海燕回了一趟家,再次出来找到了一份工作,干了不长时间就又回家了,帮助家里经营一个食品文具商店。她的父母不想让她在东莞呆下去,他们认为那里不安全。由于家庭责任的罗网笼罩,姜海燕不愿意直接向父母挑战。“我不想让家里人认为我不得不这样做,不然大家都会很为难。”在我向她家里打电话时,她这样对我说。
邓老师切断了与智通学校的联系,找到了更挣钱的工作,给经理们讲经营管理课,每一期挣5 000元。“我都42了。”他对我说,“我必须考虑怎样养老的问题。”一天晚上下课后,他把皮包忘在了出租车里,包里有手机,他教过的所有学员因此与他失去了联系。
在典礼快要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电灯又亮了起来。学员们唱起了一首老歌《朋友》。歌声在教室里回荡。邓老师向毕业生们发名片,刘校长颁发毕业证书——一个红色绸缎面的小红本,里面通常写校名的空白处,印着东莞智通人才智力开发公司的名称和校徽。
朋友啊朋友,
你可曾想起了我,
如果你正享受幸福,
请你忘记我。
朋友啊朋友,
你可曾记起了我,
如果你正承受不幸,
请你告诉我。
 
朋友啊朋友,

你可曾记起了我,
如果你有新的
你有新的彼岸,
请你离开我,离开我。

 张彤禾3
郎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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