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妹【38】

打工妹【38】

【美】张彤禾(莱丝丽)  著
郎伦友  译
家乡这时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正进行夏收和夏种。但全球的制鞋业却缓慢了下来。J805房间的姑娘们在裕元八厂上班,制作阿迪达斯和萨洛蒙。现在她们一天只工作十个半小时,星期六只干半天或一天。在东莞的制造业领域里,这个季节就被看作是淡季了。有些姑娘打算请假回家,但她们的行程还要根据她们制作的组件错开安排。做鞋底的工人能够离得开,而裁剪工和缝纫工不得不留下来。
21岁的贾继梅【译音】是河南人,是制作鞋底的,她外出买东西回来,跑进宿舍向大家展示她买的东西:坐火车吃的零食和给家里买的录音机。她刚刚请下回家一个月的假。“这两天我都睡不着觉了。”她说。“一旦你知道要回家了,就别的什么事都不想了。”她扁平的鼻子,圆圆的脸庞,宽宽的眉宇,一笑起来,脸就变得更加柔和了。她坐在自己的下铺上,抓过玩具熊猫搂在怀里。
张倩倩【译音】是来自安徽省的姑娘,从楼下的宿舍过来串门,看着这些准备回家带的东西。她一副结实的身材,宽宽的肩膀,冷冷的没有笑容的脸。她穿着牛仔裤,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表,这让她显得很健壮。因为她是裁剪工,留了下来。“我回到家里,闷得要死。”张倩倩说。“没有电视,没有录音机。家里的人几乎全都出去了,所以整天就我一个人呆着。”
“我奶奶天刚刚亮就起来做饭。”她接着往下说。“然后就叫我去吃饭,有时我还睡得挺香呢。这时爸爸就会说我‘你还躲在被窝里,还不去吃奶奶给你做的早饭。’在家里他们总是数落我。”
“回到家里你没法呆下去。”来自湖南的室友李小燕【译音】赞同说,她也是裁剪工。姑娘们与家里的关系很复杂。姑娘们外出到了这个城市,又累又孤单,总是谈论回家的事;可是一旦回了家,她们很快就厌烦了,渴望着再出来。如果有一个姑娘离开这家工厂,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使她周围的人受到震动和不安。外出打工你就要不断地被你亲近的人所遗弃。
倩倩是一个离开又回来的熟练工。三年前她离开家乡,在裕元工作了一年半,因为与老板发生了矛盾,辞职回家呆了一阵。回到东莞,他进了一家小型电子仪器厂,那里的状况比裕元差多了。她又辞职回家了,这次是为了庆祝奶奶80岁生日。四个月前,她又重新回到裕元。“我从这里挪到那里,看来我要在这家工厂一直干到最后了。”她说。
贾继梅还说不准。“我也许还回裕元,但也不一定。”她说。她将在一个星期后回家,但她没有告诉室友是否还回来。
*   *   *
在这25年里,中国出现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移民潮,人们的姿态在流动中发生了变化。那些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从农村出来的人,常常是因为家里缺钱、需要在家乡盖房子,才率先闯入陌生的地方的。对于单身女性来讲,独自外出打工意味着冒险,甚至是丢脸。这些初期的外来工常常是找一些季节性的工作,都是在农闲的季节出来,播种的季节回到家里帮忙,到了收获的季节再次回家。当他们挣够了需要的钱,就回到村里过安稳日子。
新的移民潮给外来工带来了可以接受的改善生活的途径。他们年轻,比他们的长辈读的书多。驱使他们外出的主要原因不是贫穷,而是城市里可提供的机会。外来工已经没有了任何丢脸的精神负担了,如今呆在家里才是丢脸的事。
新的外来工们已经脱离了农村的束缚,他们回家的日程不再受农时的支配了,甚至都不根据像春节这样的传统节日安排行期了。年轻的打工者的来去都是根据个人转换工作或请假进行安排,这些都与生产流程的需要紧密相连的。是工厂的生产节奏,而不是农耕的季节决定现在的外来工的生活。
 外来工的外表和行为越来越像城市人了。1990年代创办的打工族杂志有的停刊了,有的正在寻找新的读者。关于打工族生活的歌曲在南方的工业城市也听不到了,流水线上的工人都在听城市青少年喜欢的同样的流行歌曲。今天的外来工自己挣钱自己花——买衣服、做头发、买手机——只是在被要求的时候才会往家里寄钱。新一代移民更有志向,比他们的上一辈更少保守思想。一份调查问卷显示:1990年代离开家乡的外来工对他们的生活状况表示满意的占12%;相比之下,在此之前十年出来的外来工满意的为27%。这并不是说新的外来工更想回到农村去,而是间接地表明他们进行比较的基点已经是城市了,也许这些更高的期望预兆着更大的成功机会;但这也可能意味着新一代的外来工注定要失望。
 【相关资料】
adidas(阿迪达斯)创办于1949年,是德国运动用品制造商阿迪达斯AG成员公司。以其创办人阿道夫·阿迪·达斯勒(Adolf Adi Dassler)命名,1920年在黑措根奥拉赫开始生产鞋类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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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达斯原本由两兄弟共同开设,在分道扬镳后,阿道夫的哥哥鲁道夫·达斯勒 (Rudolf Dassler)开设了运动品牌puma。其经典广告语:“没有不可能”(Impossible is nothing)。2011年3月,斥资1.6亿欧元启用全新口号——adidas is all in(全倾全力)。
2017年6月,adidas入选《麻省理工科技评论》2017 年度全球50 大最聪明公司”榜单。  2018年7月19日,2018年《财富》世界500强排行榜发布,adidas位列480位。
SALOMON萨洛蒙是1947年创建于法国阿尔卑斯山脉中心地带的全球户外运动品牌,设计制造各类顶级专业的鞋类、服装、背包及各类滑雪器材。SALOMON萨洛蒙以生产滑雪系列产品而闻名世界,是多位奥运冠军的首选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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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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