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妹【141】

打工妹【141】

【美】张彤禾(莱丝丽)  著
郎伦友  译
春明将她在模具配件公司的股份卖给了生意的合伙人富贵。她搬出了那个商店,在东莞市中心地带租了一处宽敞的公寓。在一进门的地方,挂了一幅从天花板到地板的大海报,画面是完美工厂的建筑群,下面的口号是“完美的事业,完美的人生”。她买了一套高高的玻璃橱柜,里面摆满了沐浴露、营养食品和复合饮料粉。房间里到处都是海报,宣传芦荟制品、花粉、蜂王浆、健身茶、沙棘,还有“大蒜软胶囊”——“这种东西对过胖的人有好处,而且还抗癌。”春明对我说。她从一个机械配件商场搬到了一个像产品展销室的房子里来住。
她现在每天吃四种完美公司的产品:高纤维食品以清理消化道,健身茶,芦荟矿物晶与花粉的混合粉剂以保养皮肤,还有一种用作早餐的营养粉。看不出她比以前更健康了还是不如以前了,不过她终于戴上了牙箍,烫了头并染成橘黄色,那种南瓜派的颜色。她的新指南是《直销致富:主要理论根据》。她还抄录了一些对营养吸收有害的食物搭配。她警告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要狗肉和大蒜一起吃;绝对不能同时喝高粱酒和咖啡。一张《一百条健康警句》表所包括的症状足以使每个人都得上疑病症:皮肤干燥或多油——“你看,我觉得你就是这样,”春明说——“口臭、火气大、睡眠不好、注意力不集中、好流眼泪。”
在忍受了春明的两堂说教之后,我认定完美的创始人——开着奔驰的马来西亚人,或者不管他是谁——肯定是个天才。在中国举国上下痴迷健身,大多数人都没有医疗保险,生活在一旦生病积蓄全得花光的恐惧之中。而且中国人还喜欢谈论各种小病和民间偏方。即使是在一群刚刚认识的人中间,谈论生育能力或肠道问题都被认为是很平常的事。中医是有一千多年历史的遗产,它的基础理论就是调理各种食品和中草药的平衡,人人都自认为是专家。一夜之间,中国人进入了一个生疏的物质丰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垃圾食品像病毒一样,人们还没有形成免疫机能。任何人都知道哪些事情对自己有好处——戒烟、锻炼、低脂肪食品——但完美的处方更加诱人,是一剂包着科学外衣的灵丹妙药,而且它还会让你发财。
“我要在三年内实现我的经济独立和自由的目标。”春明说。“到了2008年,我每个月至少要收入10到20万元。到那时,我会有自己的汽车,能自由地支配我的时间。我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我终于忍不住了,问她:“你为什么选择了直销,而不去学英语了?”
她点点头。这是她的一个新的习惯动作:每当我问她一个问题,她都会点点头,因为现在她全都有了答案。“如果今天你不做这个,那明天就做不了了。”她说。“如果我今天加入了,我就会使我的朋友们成为我的下线;如果等到明天,我就会成为他们的下线的一个成员。一两年后,我挣到了钱,我再去学英语不是更好吗?”一个新的理念已经进入了她的天地,她在这个新天地里重新安排着生活。不管是英语课还是沙棘和大蒜软胶囊,这两样都不过是变身的途径。现在她好像对她自己的过去没有了记忆。
*   *   *
春明加入完美后不久,去参加了一次公司召开的销售大会。从全国各地来的大巴士齐聚中山市。这个城市在东莞以南一个小时的车程,完美公司的总部就设在那里,包括一家产品生产厂和他们自己的五星级酒店。只有等级最高的人才能得到正式的邀请。这个公司的组织原则之一就是强调等级,但是许多经理不管三七二十一,包辆大巴士拉着他们的下线就来了,这样可以让那些下线“亲身体验一下完美”。中国仍然有数以百万计的人把通宵乘车去工厂参观当做度假。
没有一个人不被打动:只有非常成功的保健品公司才会有自己的如此豪华的酒店。“这里是经理们参加培训时住的地方。”春明说。“我很快就会进入经理助理级了。”她穿着一件时髦的斜纹运动上衣,头发扎成两条紧实的小辫子,就像《长袜皮皮》那样的发型。她两眼睁得大大的,闪着兴奋的目光,好像头一次赶集的农村小姑娘。金钻酒店的停车场上人头攒动:有眼睛直流泪水的老年人,穿着肥大西服的民工,家庭妇女,长期在田间劳作造成斜肩和粗糙皮肤的农村妇女。他们都是社会上层次最低的人,由于献身完美而聚拢到一起。在我看来,这就是人才市场的负版。
【相关资料】
南瓜派 是万圣夜的节庆食品,特别是在美国。南瓜派是美国南方的深秋到初冬的传统家常点心,平常就有在吃,特别在万圣夜的前后,成为一种应景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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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销致富》是由玛丽·克里斯坦森编写,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出版的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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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袜皮皮》是2008年天下杂志出版社出版的图书,其作者是阿斯特丽德.林格伦。主要讲述了全世界最强壮的女孩,带著一匹马,以及小猴子尼尔森先生,搬到「维拉 维洛古拉别墅」之后的事。慷慨善良的皮皮,没有大人管教,可以随心所欲,做喜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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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钻酒店 坐落于中山市石岐区。酒店拥有6个大小各异的会议室,其中配备先进视听设备的金钻多功能厅,面积达990平方米,可举办大型会议、宴会及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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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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