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妹【140】

打工妹【140】

【美】张彤禾(莱丝丽)  著 
郎伦友  译
春明喜欢专心致志和脱胎换骨这些说法,但她对这个学校的生活状况和社区的偏远很不满意。再说她刚刚投资了一个新的公司,这个时候放弃它去学英语会使她的那些朋友不理解——这样一笔投资至少得一年才能收回成本。在乘公共汽车回家的路上,她进行着认真的思考。“我的那些朋友听说我开了一家公司,然后马上又放弃去学英语,肯定会感到我这个人非常古怪。”
“但我敢打赌,她们会佩服你。”我说。我想到的是每次遇到陌生人,他们都对我的英语赞口不绝。
“我不知道。”春明说。“不过如果我学好了英语,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到那时他们就会看到我是怎样成功的了。”车窗外,工厂里的灯光已经亮了。“我要同所有的朋友切断联系两年,”春明说,“等我学完了再去见她们。”也许她正在做着与这个圈子切断联系的准备。但她对再次站到圈外,一开始就是犹豫不决的。
*  *   *
两个月后,我又见到了春明。她回了一趟家乡看望家人。“家里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甚至比以前还穷。”她拔了两颗牙,准备戴牙箍,那就是说最终没有选择镶烤瓷假牙。回到东莞后的一天晚上,她坐在一个朋友的车里,当他们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时,一辆丰田疾驶过来,左侧撞到了他们的车上,然后呼啸着逃之夭夭。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那个男人被送进了医院,头部缝了好几针。春明坐在后排,离撞击点很近,肩膀受了扭伤。
出事故后两天,我去看的她。她的肩膀仍然很疼,不敢抬胳膊。“一想起这事,我真的非常害怕。”她说。“你必须珍惜已经拥有的东西。”我们坐在机械配件商店楼上房间的沙发上。“我又遇到了一个新的机会。”春明说。“一想到这个机会,就觉得我的梦想又回来了。”
我等着她往下说。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直销。”
完美,这个公司她在1996年曾经做过,政府禁止传销后它并没有消声灭迹。它改变了经营业务,扩展到一个广阔的保健品系列:高纤维食品、氨基酸片、花粉增补剂。这家公司的势头正旺,它的三个创始人是马来西亚籍华人,全都开的是奔驰。春明开始每天的早饭就是吃用水冲的完美营养粉,同时还把这些产品卖给朋友们。
那天晚上她成了保健方面的权威。只有5%的人是健康的,70%的人是“亚健康”,她给我上课。亚健康的症状,据一本新出版的保健书讲,“就是容易疲劳,经常做梦,容易激动,好感冒,注意力不集中。”她还给我讲了许多关于身体各个器官功能问题,并用一些她熟悉的人和历史人物的事例加以说明,例如蒋介石的夫人。“我有一个朋友四天没有大便。宋美龄经常进行清洗肠胃排毒。”
春明开始参加为完美推销员开办的励志讲座。她抓过我的笔写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万里路不如见一万人。
见一万人不如有一个成功人士为你指路。
有成功人士为你指路不如跟着那个人一起走向成功。
她放下笔。“讲座讲的就是这些内容。”
我问春明她怎么又回到了这个行业。早在几个月之前,一个从前参加过传销的老朋友联系上了她。他重新加入了完美,并想把她拉进他的下线。推销员挣他们所有下线的销售额的提成,他对春明的推销才能记忆犹新。他对春明说现在直销业务已经合法了,并给了她一张推广完美的DVD光碟。当时她正在集中精力管理她的公司,就对他说她不感兴趣。
一天,春明在新闻中看到中央政府已经通过了一项直销合法化的法规。原来她的那个朋友说的是真的,于是她找出了他给的光碟看。“1980年代生产磁带录音机的人发了大财。”光碟中的解说员说,“1990年代,互联网造就了百万富翁。21世纪是直销高速增长的时期,如果你拒绝直销,那你就是在拒绝成功的机会。”那个光碟并不否认人们对这个行业的怀疑——实际上人们怀疑的正是直销的核心论点。人们越是拒绝完美,先期加入它的人的机会就越大。这就像很有感染力的福音,但有一点不同:如果你在晚年才信奉耶稣,你仍然可以得到救赎;但是如果你延误了加入直销的时间,那你就会在赚钱上输给所有先于你建立直销下线的人。
“今天你内心里明白了这个机会,”光碟中的那个男人说,“你就不能再假装不知道了。”
 张彤禾伍春明
张彤禾与伍春明
郎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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