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妹【139】

打工妹【139】

【美】张彤禾(莱丝丽)  著
郎伦友 译
第十五章  完美健康
春明有时在梦中说英语,她发现自己同外国人一起在某一个地方,好像是东莞图书馆,她用英语跟他们说话,他们就会回应。
我问春明,在梦中用一种你不会说的语言,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说不出来。”她说。“我只知道在梦里说的是英语。”
她曾经在流水线英语班上过几堂课,连字母表都没背熟呢。至于发音,她依靠的是国际音标——一套一般用于学习外语的符号。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成了她通向英语的钥匙,一排锁在大门里面的语言像洪水一样,正等着被释放出来。“我认为学英语的诀窍就是音标。”春明对我说。我遇到的许多人都谈到过学英语,但没有一个人像春明这样给音标赋予了这么重要的意义。
如果我学会了英语,我就能看到更多的世界,我就会更加得到生活的享受。我要去寻找新的幸福。如果我不学英语,我就永远都觉得生活受到限制。
2005年9月,春明在离开东莞科技博物馆九个月后,又去看望了吴先生。有十多个女孩正在这所学校里学习,仍然用的是他的住房。她们学习和住宿免费,轮流做饭;作为交换,她们为吴先生编写教材内容。学生们都住在教室后面的狭窄房间里,每个房间有四张双层床,洗过的衣服都挂在床架上,地板上放着水桶。房间跟工厂内部的工人宿舍一样。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吴先生不在。他以前的学生刘艺霞现在是英语老师,带着我们四处看。那天停电,春明噘着嘴,用审视的眼光看过各个闷热的房间。
“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里。”一个叫肖永丽【译音】的学生说。“吴老师不让我们出去。”
“他不让你们出去?”春明看上去有些疑虑。
“他认为出去对学习没好处。”
“一旦你到外面了,你就会开始产生动摇。”刘艺霞解释说。“这也是姑娘们把头发剪得这么短的原因。”
“每个人都得把头发剪短吗?”
“是的。这样她们就不会因为考虑漂亮不漂亮而分心了。”
我用英语跟肖永丽聊,她很自信,说得很快。她20多岁,来自四川省,曾经在一家三星的工厂工作过,一年前来到流水线英语,现在一天学习10个小时。
“你们周末也学习吗?”我问。
肖永丽只好用汉语问我“weekend  ”是什么意思。然后说,是的,她周末也学习。
我问她为什么要到东莞来,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我换成汉语问她,明白我的话不。
“说来话长了。”她诚恳地说。“我正在想这话怎么说。”
最后她用英语说:“我到东莞来找工作。”
她想当一名同声传译员,在东莞这是一个少见的职业选择,因为这里并不需要联合国那么高水平的口语翻译。“我们的老师说,那是英语学习的最高水平。”她说。“我就是想要达到最高水平。”显然肖永丽对学英语到底干什么并没有多想。这都是以后再说了,眼下她这纯粹是决心。
我们在这座公寓附近的一个咖啡馆与吴先生见了面。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对春明讲大脑、右手、左手、眼球。我注意到他每说一句话都要自动地微笑一下——他可能是读了一本什么书,说这样做人们会更喜欢他。
“我们的学生一小时能写600个句子。”微笑一下。
“600个句子……”
“不是她们全都能,只是几个最好的。”吴先生马上纠正过来。
“你是说她们一小时能读600个句子吧?”春明问。
“读?不是!她们一分钟就能读108个句子。我说的是写。”
春明转向我。“你一小时能写600个句子吗?”
“我敢肯定她做不到。”吴先生得意地说。微笑一下。
我想指出这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技能,但我决定放弃。我的脑袋开始疼起来了。
“那你是说大多数人的潜能还没有开发出来。”春明说。“我同意这个看法。”看起来春明被吴先生的推销手段打动了。后来她又问起了他最好的学生。“刘艺霞怎么样?你觉得她做得好吗?”
“她很好。”吴先生说。“毕竟她在我的学校学习了一年。但在写句子方面,她无法跟我的学生比。那个肖永丽一小时就可以写600个句子。”
春明询问了学校的规矩。吴先生到了晚上把学生锁在宿舍里,每天早晨六点钟把她们叫醒做健美操。每周星期日晚上允许外出一次,购买个人生活必需品。每个月每个姑娘可以往家里打一次电话。禁止来人探访。吴先生说,像春明这样年龄较大的学生当然可以在附近租住公寓,只是白天来上课。但如果不能全身心地投入,他不敢保证她能成功。“学习是艰苦的。”他严肃地说,这次他忘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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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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