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求学之路【103】

我的求学之路【103】

【美】塔拉·韦斯托夫   著

郎伦友   译

金博尔博士一连串说出了许多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他从罗莎·帕克斯讲起。一幅照片显示的是一个警察把一个妇女的手指按在印泥上。金博尔博士说她在公共汽车上坐了(taken)一个座位,我把他的话理解成了她偷了(stolen)那个座位,然而这似乎是一种奇特的盗窃。

她的照片被另一幅换下去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黑人男孩,系着领带,戴着圆边的帽子。我没有听关于他的事情,我的思绪还停留在罗莎·帕克斯上,一个人怎么会去偷公共汽车的座位。接下来是一具尸体的画面,我听到金博尔博士说,“他们把他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

照片下面标注的日期是1955。我想到1955年时妈妈才四岁,基于这个想法,我认识到了我和倒下的艾莫特·泰尔之间的距离。我与这个被谋杀的男孩的距离是可以用我所认识的人的岁数度量的。这种度量并不是用巨大的历史变革或地理的变迁——文明的衰落、山体的风化——作为参照物的。它是用人类肌肤上的皱纹,是用我妈妈脸上的皱纹作参照物的。

下一个名字是马丁·路德·金。以前我没有见过他的面孔,也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过了好几分钟我才明白,金博尔讲的并不是我听说过的马丁·路德。又过了几分钟,我才把这个名字与屏幕上的画面联系起来——一个黑皮肤的男人站在白色大理石的殿堂前,周围人山人海。在我刚刚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进行讲演的时候,听到教授说他被暗杀了。我虽然了解的不多,但感到震惊。

”我们的黑鬼回来了!“

我不知道少恩在我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不知道是惊愕、气愤还是茫然的表情。不管是什么表情,他都因此而高兴。他发现了一个弱点,一个痛点。再装作无所谓已经来不及了。

”不许那样叫我。“我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他说。”你的脸全都黑了,像个黑鬼!“

那天下午的其余时间——以致那个暑假的其余时间——我就成了黑鬼了。在采取冷漠的态度之前,我已经答应过这个外号上千次。如果说当时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就是我觉得好玩,觉得少恩挺聪明。但现在我想要他闭嘴。或许应该给他一本历史书,只要不是爸爸一直放在客厅里镶着宪法复印件的镜框下面那本就行。

我说不清这个外号给我的感受是什么。少恩的目的是想羞辱我,把我锁定在那个时候,锁定在我原来的旧观念中。但这样做不但没有把我锁定,这个词反倒把我推了出去。每当他说这个词——”喂,黑鬼,把吊臂升起来“或”把水平仪给我拿过来,黑鬼“,我就又回到了那所大学,回到了那个礼堂。在那里我看到了打开着的人类历史,思考我在这个历史中的位置。每当少恩喊”黑鬼,到下一排去“,都让我想起艾莫特·泰尔、罗莎·帕克斯和马丁·路德·金的故事。那个暑假,他们的面孔总是叠加在少恩焊接到指定位置的每一根檩子上。到最后,我终于开始理解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有的人反对这种争取平等的大游行;有的人曾经是被剥夺自由的人。

我认为我的这个哥哥不像是那种人;我不敢肯定我会永远那样看他。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变化。我已经走上了一条觉悟之路,已经意识到我哥哥的、我爸爸的、我自己的一些基本问题。我已经察觉到我们是如何被别人用传统观念进行了塑造,那是一个我们都有意无意地忽略的传统。我开始理解我们是借助讲演发出自己的声音,它的唯一目的就是毫无人性地、残忍地对待其他人——因为培养这种演讲能力比较容易,因为掌握权力永远都感觉好像在前进。

我说不清这个问题,在那些炎热的下午,在叉车里汗流浃背的我是说不清楚的。我没有学会现在的语言,但我懂得一个事实:我已经被叫了上千次黑鬼,我一笑了之,现在我不能再笑了。少恩说这些话的方式没有改变,只是我的耳朵不一样了。它们听到的不再是话里的笑料;它们听到的是一个信号,一个穿越时空的召唤。回应的是一个不断增长的信念:我再也不允许自己在我并不理解的斗争中被当成马前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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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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