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少管所做狱警

暴力教育无法孕育良善。少年李泽宇的父亲曾因冲动杀人入狱,不想让儿子重蹈覆辙,他对李泽宇实行暴力管教。以爱为名的打压,最终激发了儿子严重的反叛心理,最终,李泽宇向父亲举起了利刃。
 

故事时间:2010年

故事地点:河北省

我在未管所工作时,和法院的审判长老于有十几年的交情,公安抓了人,他负责判刑,如果是未成年,就送到我工作的未管所里,配合得十分默契。
这次他送来的是个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的少年,判了无期。这段时间为处理该案,老于心情一直很沉重,宣判后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一些。
“把他爹砍死了,28刀。他妈听完判决当时就晕过去了,唉,养儿子养出个吃人的白眼狼,造孽。”
我在管区工作二十年,直接管理过的少年犯没有成千,也有数百,加之近年来未成年人暴力犯罪有增长的趋势,我听说过的各类恶性事件不计其数,但十五岁弑父者的罪行依然让我震惊不已。
通过对卷宗的查询,这位十五岁犯人的生活经历和犯罪历程逐渐浮现在我眼前。
少年犯名叫李泽宇,出生在北方农村一个普通家庭,是家中的独生子。死者李成栋是李泽宇的亲生父亲,曾因故意伤人罪入狱六年。
据村里人回忆,李成栋读书时成绩优异,还拿到了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的名字出现在学校门口张贴的红色喜报上。当时全县都知道有个叫李成栋的人考上了大学,鲤鱼跳龙门成了天之骄子。
李成栋一直喜欢的女孩却名落孙山,她的家人拒绝让她复读,要给她找个婆家结婚。开学前两周,李成栋带着同学去女孩家劝说,意外得知女孩有个智力障碍的哥哥,一直打光棍,她父母打算用女儿的彩礼给儿子娶媳妇。
为了残疾儿子而毁掉女儿的前途和幸福,这让李成栋难以理解,愤怒之下他和女孩父亲起了争执。一番推搡过后,头脑发热的李成栋随手抓起一把剪刀扎进了女孩父亲的肚子。
六年后,李成栋背着铺盖卷回到了家乡,只不过他的身份不再是带着光环的大学毕业生,而是让人不齿的刑满释放人员。
他的人生早已脱离原来的轨迹,走向另一条岔路。
出狱后,李成栋曾在电器修理铺里当学徒,受不了师父的责骂,跑出来自己摆台给人修电视和DVD,后因为经营不善,最后只好去厂子里当搬运工。
因为犯过罪坐过牢,加上经济条件一般,李成栋年轻时一直没有娶妻,年纪稍大后才娶了个患有脊髓灰质炎的残疾女人,生下李泽宇。

婚后的李成栋生活依然不如人意,他看着曾经要好的同学大学毕业,前途远大,即使是他以前看不上的那拨人,好歹人家没有案底,历史清白,日子过得也红红火火。
只有他一事无成,甚至高中同学聚会,都没人通知他。
这让他变得敏感、暴躁又自卑。自觉人生无望,李成栋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儿子李泽宇身上,对李泽宇的管教极为严苛。
李泽宇打记事起,就活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阴影下,吃饭走路稍有不规矩,便会迎来一顿暴打。至于和同学逃课去镇上打电子游戏,偷拿家里的钱买冰棍,李泽宇更是想都不敢想,这在父亲眼里无疑是犯罪,挨一顿皮鞭是最轻的。
母亲倒是对他很溺爱,每次李成栋打骂李泽宇,她都会抱着李泽宇又亲又哄,偷偷塞钱让他去小卖部。
每到这时,李成栋都会红着眼睛对妻子说:“你懂个屁,我不管他他迟早当劳改犯!”
李泽宇的母亲从不认同丈夫的教育方法。她认为儿子性格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丈夫太敏感,为了弥补丈夫带来的伤害,她开始给予李泽宇更多的关爱。
她虽然走路一瘸一拐,但不论刮风下雨都坚持接送儿子上学。当李泽宇有了孩子特有的脆弱自尊心后,不再愿意让母亲出现在校园附近,因为孩子们总是笑话他有个“拐腿子娘”。
李泽宇气不过,要找笑话他的人打架,刚挥起拳头,孩子们就尖叫:“劳改犯的小崽子打人了,李泽宇也要当劳改犯!”
被欺负后,李泽宇回到家里闷闷不乐,坐在桌子前,不写作业也不吃饭,李成栋厉声问他怎么了。
“没事。”李泽宇撅着嘴。
“没事你不写作业?你期中考试就考倒数,你期末考试要还这样我抽你!”李成栋狠狠搡了下儿子的肩膀。
李泽宇拿起笔,在作业本上乱划拉,这让李成栋觉得儿子触犯了他的威严,他拎起李泽宇的领子,把他拖到院子里,命令李泽宇脱掉衣服。
李泽宇脱了上衣,低头站着。
“脱,裤子,鞋,统统给老子脱了!”
李泽宇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被李成栋赶出家门。秋天的寒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赤裸着身子让李泽宇既委屈又羞耻,可又不敢哭出声,怕引起邻居和路人的注意,只好吸着鼻涕躲在阴影里。
当母亲跛着脚从门里歪歪扭扭冲出来,给他裹上外套时,他才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母亲怀里放声哭泣。
夜里,李泽宇听到父母发生激烈的争执。透过门缝,他看到父亲一手扯着母亲的头发,一手抡拳打在母亲身上,母亲那条残废的腿把被子乱踢做一团。
“你这么惯着他,迟早要把他送到监狱!”

进入青春期,李泽宇开始疯狂发育,到了初一,他的身高就基本和李成栋持平。
他开始有和父亲抗衡的想法,李成栋再要揍他时,他向父亲怒目而视:“你打我呀?你打死我!”
李成栋被儿子气得怒火中烧,用木棍使劲地往李泽宇身上砸,李泽宇好像感觉不到痛,梗着颈子继续挑衅父亲:“你就会打我,就那几招,有本事打死我!”
除了顶撞父亲,李泽宇开始明目张胆地逃课,去黑网吧打游戏,没钱了,跑到小学门口找落单的小学生要钱,遇到反抗就扇耳光。
“我告诉警察叔叔!”小学生说。
“行,你去,老子早就想去号子里串个门了。等我出来还找你,我可记住你了小子!”
李泽宇才不怕小学生的威胁,他本来个头就高,再加上从李成栋那学来的凶相,小学生一听就吓得禁了声。
那段时间,李泽宇至少犯下了十几起金额不等的抢夺案,大到几十,小到几块,都被李泽宇拿去上网和买烟。
李泽宇在家偷偷抽烟,留在地上的烟头烟灰被母亲发现,母亲赶紧清理干净,怕被李成栋发现再揍儿子。偶尔被李成栋发现蛛丝马迹,母亲就说自己弟弟来过,把事情瞒了过去。
“别抽烟了,让你爹看到小心他打你。”母亲悄悄提醒李泽宇。
李泽宇不敢在家抽,他和几个一样叛逆的同学拉帮结派,躲在学校厕所里吞云吐雾,谈论着伟大的少年理想。
“我要出去干大事,上学有个毛线意思。”李泽宇狠狠抽了口“黄金叶”,再缓缓吐出来,沉浸当大哥的幻想里不能自拔。
“你就吹吧,你敢辍学?你爹先把你腿打断。”一个同学故意搬出李成栋刺激李泽宇。
李泽宇自尊心被狠狠刺了一下,他咬着烟说:“他算老几?老子才不怕他!”
“你爹牛啊,你爹年轻的时候杀过人,你敢吗?”另一个同学又补了一刀。
“他那是把人捅了,他才不敢杀人!”
“他不敢你敢?”
“有什么不敢?”
“你敢是因为你不满十四岁,杀了人也不用坐监狱。”
“和那没关系。等老子过了十四岁,要干件大事,老子命中注定要蹲大牢,不怕!”
李泽宇看其他几个同学笑嘻嘻地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拿着烟头就往胳膊上烫,皮肉“刺啦”一声冒出道青烟,李泽宇面不改色地看看其他人,露出得意的神情。
那次对话,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叛逆少年逞能的玩笑,但李泽宇第一次产生了“干掉父亲”的想法。
虽然只是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这个念头却像幽灵缠住了他,时不时就会从心底冒出来。

十四岁生日那天,母亲问李泽宇想要什么,书包,铅笔盒,还是球鞋?
母亲给出的选择让李泽宇觉得可笑,她还把自己当个孩子。他有些没好气地说:“你给我二百块钱吧。”
母亲掏出一卷有零有整的卷边钞票递给儿子,递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仿佛在躲开父亲的监视。
“你爸说,不能让我给你太多钱,你千万别让他看见。”母亲悄声叮嘱。
这个无意的举动让李泽宇很愤怒,他大声说:“知道了,他看到我就说我偷的,可以了吧?”
县城有一条不长但很繁华的街道,歌厅、KTV和洗头房挨挨挤挤排在道路一旁,被戏称“小巴黎”,五音不全的歌声、女人们尖利妩媚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有时,李泽宇放学后会和朋友绕路到这里,灯红酒绿的一条街在这个小镇少年眼里满是神秘和刺激,如同半掩着的潘多拉魔盒。
每次路过,李泽宇他们都放慢脚步,有人从店里开门出来或进去时,他们就鬼鬼祟祟地往里面迅速瞟一眼,虽然只能感到暖烘烘的浊气,可那虚无的一眼经过大脑想象力的处理已经足够使他们兴奋不已。
十四岁在他眼里也是个意义非凡的年纪,一只脚已经踏入成人的门槛。尤其是今天,拿了两百块钱的李泽宇觉得非常气实,走到那条街上,曾经的心虚被一种莫名的冲动所替代。
他推开一家门面不大的发廊,一股廉价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灯光幽暗暧昧,设施简陋,一张桌子上象征性地放着几瓶落灰的发蜡和一把剪刀,一个穿短裙的中年女人对着镜子用无名指涂抹口红,还有两个年轻女人歪歪斜斜陷在沙发里,领口几乎开到肚脐上。
中年女人从镜子里看到有客人进来,马上挂起谄媚的假笑。但见进来的是个稚气未脱的男孩,笑容一时有点僵硬。年轻女人也是一怔,然后两人开始嗤嗤地偷笑。
“走吧,我们这不理发。”中年女人亲热地拦着他往外走。
李泽宇十分窘迫,手都没地方搁。在他心中,自己应该是光明正大、气宇轩昂地走进去,对着里面的人吆五喝六,第二天回到学校和几个哥们吹嘘自己的经历。
“别让他走啊,他像我弟弟。”红头发女人一把拉住他跟自己紧挨着坐,李泽宇被她身上散发的刺鼻香气搞得头晕目眩。
李泽宇就这么被几个女人取了半天的乐子才离开,但他推门走在街上时却愣住了,他看到了李成栋。
李成栋正从对面一个没有招牌,只挂一只粉灯的小门面里走出来,他双手插兜,脚步飞快,半张脸藏在夹克领子中。
急于离开的李成栋没有看到儿子,他不知道自己严父的形象在李泽宇心中已轰然倒地。
一直以来,他虽然时常处于对父亲的痛恨和厌恶中,但却没有现在这样轻视和鄙夷过他。想起母亲,他又感到愤怒,为操持家务任劳任怨的母亲感到委屈。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内心深处其实是快乐的,原来严厉的父亲也不过如此。
他以前试图用叛逆和倔强表达对父亲的不满,掩盖自己对父亲惧怕的事实,但如今,他抓住了父亲的把柄,窥探到了父亲的秘密,他把他看透了,他再也不用怕他了。

这件事过去几个月后,李泽宇照常上学,李成栋和妻子去厂里上班。
傍晚,李泽宇照例和几个朋友在外面闲逛,老师打电话到他家里,说李泽宇自己不好好学习,还总打扰其他同学。他前面的女生穿着系带内衣,他一天要解开那个带子好几次,女生羞得满脸通红却敢怒不敢言,他依旧嬉皮笑脸。
电话中,老师用了譬如“流氓”、“无耻”之类的字眼,还暗示李泽宇喜欢跑到“小巴黎”游荡。李成栋气炸了,等儿子回家时,拆下皮带,劈头盖脸地抽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兔崽子,净干没皮没脸的事,迟早要当劳改犯!”
李泽宇早就习惯了父亲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暴力,他任凭皮带在胳膊脸上留下血痕,冷冷地望着父亲,似乎在说:“你打吧,打死我吧,我才不怕你。”
“给我到门外跪着去!”父亲一脚把他踹出门外,又用脚踢他的膝盖,让他“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母亲闻声赶来劝架,虽然她知道这是徒劳,李成栋愤怒起来连她也要吃顿老拳。
果然,李成栋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患有脊髓灰质炎,腿脚不好,没站稳从三阶楼梯上轱辘滚下去,呻吟着仰面朝天,一手扶着后腰起不来。
“妈!”李泽宇起身去看母亲。
“你给我跪着!”李成栋又是一脚踢在儿子身上。
那天晚上,母亲被送到村里赤脚医生诊所做针灸和按摩,家里只剩下李成栋和李泽宇。李成栋吃饭的时候喜欢喝两盅,心情郁闷的他喝得比平时多些,很快就显出醉意。
醉酒的李成栋依然对儿子十分不满:“兔崽子,你怎么就不学点好?老子为了你花了多少心血,你吃的穿的都是老子给的,你也要当劳改犯吗?”
父亲的念叨让李泽宇血都冲到脑门上:劳改犯,劳改犯,看来你就盼着我当劳改犯,那我就随了你的愿。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从厨房里抄起菜刀走到父亲背后,照着父亲的脖颈砍下去。
第一刀砍偏了,砍在肩膀上。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他突然泪如雨下,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么多年的委屈、痛苦、愤怒,一并涌上心头,他继续挥舞着菜刀,恍惚间想到了母亲,嘴里大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
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对不起”中,父亲身体软了,如烂泥般从座位上滑到桌子底下。他的手掌上,地板上,墙上,一直用的酒盅里,都染上殷红。
被抓捕后,警察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父亲。
“因为恨,他老是打我,我怎么做他都不满意,也恨他打我妈,这世界上就我妈疼我。”
“你有杀死你父亲的想法多久了?”
“好久好久了,他打我的时候我就想,我拿着刀,他害怕地跪着向我求饶。”
“你想过砍死你父亲的后果吗?”
“坐牢呗,反正他老说我以后要当劳改犯,那我就当一个让他看看。”
“你后悔吗?”
他不再回答,只是沉默。

很快,李泽宇从看守所转移到未管所。
我见到李泽宇时,他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嘴上有一抹细细的青色绒毛,单眼皮,瘦削的长脸颧骨突出,除了个头高点,他的一切和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他抬头见我注视他,忙又低下了头,但他抬眼的一瞬间,我敏锐地发现他目光中带着不安和恐惧。
我有些严厉地让他抬头立正,然后开始讲监规纪律,要他先背过《罪犯改造行为规范》,我会随时抽查。
交代完毕后,我问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嗫嚅了半天才说:“队长,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妈?”
“一个月一次,家属到了我会通知你去接见室。”
“我想我妈……”他突然开始抽抽噎噎地哭。
我哑然。他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感情上我很想像个长辈般安慰他,可我的职责是让他在漫长的服刑生活中接受学习和教育改造,他目前不能完全明白“无期”意味着什么,就像他不知道那天自己举刀砍向父亲时意味着什么。
十五岁的李泽宇还不知道什么是后悔,他适应监狱生活很快,平时也会打篮球和踢足球。除了不能见到母亲外,其它改变,譬如失去自由,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她的母亲是一个瘦小的农妇,每个月准时出现在接见室。我眼见着她白头发一次比一次多,皱纹一年比一年深,虽然今年才四十岁,可看上去五十岁都不止。
她儿子把她丈夫杀了,自己身体又有残疾,经历如此惨烈的变故,但命运对这个女人的摧残依然毫不留手。
接见的时候,女人总是对儿子念叨要听队长的话,好好学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重新做人。李泽宇也点头答应,他的母亲没有放弃他,是对他最大的鼓舞。
在未管所待了三年后,满十八岁的李泽宇自己开始后悔。心智逐渐成熟后,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他成了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的杀人犯。
悔恨中的李泽宇郁郁寡欢,出现了抑郁症的症状和自杀倾向。他有过绝食行为,我和其他几个中队的干警只好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并让监狱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对他进行心理疏导。
经过开导,他的自杀倾向得到扭转,但依旧被抑郁症困扰。值班的同志经常能从监控中看到他三更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哭,然后开始扇自己的耳光,揪自己的头发。
见母亲时,他的话也很少,整个人都充满了呆滞和绝望。
“我杀了我爸爸,我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李泽宇在日记中写道。
直到他从未管所转到成年犯监狱,他的状态依然转变不大。我嘱咐那里的同志对他多加注意,尽量找合适的办法进行治疗。
2018年11月,有个电视台的朋友突然联系我,说他们做了一期法制节目,其中有个参与录制的犯人认识我,说我以前对他挺不错,他挺感谢我。那个人叫李泽宇。
我很好奇地问他现在怎么样了,朋友说他有重度抑郁症,开始不配合,后来听说我是你的朋友才愿意进行采访,接受心理师的治疗。
“哦,那如果还能见到他告诉他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回家给母亲养老送终。”我说
“他妈死了,煤气中毒死的,一个人在家,死了好几天,尸体臭了才被发现。”
“啊?”我有点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暂时没敢告诉他。”
挂了电话,我心情很复杂,很久没有说话。
*本文根据当事人口述撰写,文中人名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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