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刑的薄谷开来,是个怎样的女人?

12月11日,北京市高院裁定罪犯薄谷开来在死刑缓期二年期间,没有故意犯罪,符合减刑条件,故将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刑罚减为无期徒刑,原判附加刑不变。这一新闻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位风光一时的部长夫人身上。从红二代到名律师再到官太太,最终双手沾上鲜血进入监狱,薄谷开来的生生轨迹令人唏嘘。《三联生活周刊》曾以4万字长文报道了簿谷开来始末。

原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14年第二期)封面报道,《薄瓜瓜在英国》,作者 李菁

从薄瓜瓜说起

薄瓜瓜是1987年12月17日在北京出生的。据说薄一波为这个薄家第三代取的正式的名字是薄旷逸,而姥爷谷景生见这个孩子憨态可掬,就给取了个“瓜瓜”的小名──这大概是谷家的传统,薄瓜瓜有一次告诉媒体,他的一个表姐叫果果,一个表妹叫桃桃。“瓜瓜”后来便成了他的大名。

一位了解薄家的知情者说,瓜瓜小时候,一直被放在谷家,由外公外婆照料。谷开来大部分时间都与薄熙来住在大连,“只有孩子生病的时候她才回去”。谷家有五个女儿,谷开来是最小的一个,四女儿谷某一直单身,瓜瓜的生活她也照料颇多。薄瓜瓜后来半开玩笑说,四姨是唯一对他“板脸的人”。有一次因为瓜瓜理发时嗑瓜子,四姨觉得不礼貌,让他写了一份“足足有两页”的检讨,他笑称:“我的文科成绩一直很好,大概就和小时候写检讨有关。”其实他和姥姥、姥爷以及四姨最亲。
薄瓜瓜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回忆的一些细节也让人颇为怜惜。“爸爸妈妈很少见到我,我一直在北京,他们在大连。我从小就习惯拿一个小本儿,然后就拿那本随便乱写。好像跟本儿来对话似的,像一个朋友一样,我说它听。有一次爸爸、妈妈来看我,我就不让他们走,抓着他们。他们就想尽办法,后来就说那咱们玩捉迷藏吧。然后我在那儿数数,正数着数呢,一睁眼,怎么人都没了?然后就看到他们坐车走了,我当时就好像哭得挺厉害的,然后也要追出去……挺难过的。”

一位知情者形容儿时的薄瓜瓜“虎头虎脑、人见人爱”,“开来特别宠他”。“瓜瓜没有过过普通孩子的生活。他从小生活在深宅大院里,平时有警卫员照顾,出门坐汽车,不知道外面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薄瓜瓜称自己的姥爷谷景生为“黑眉毛爷爷”,爷爷薄一波是“白眉毛爷爷”。“跟我白眉毛爷爷每周见一次”,“都没有‘怕’他们这一说,他们都是非常和蔼可亲”。也许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家人也特别宠这个孩子。

瓜瓜9岁时写过这样一首小诗:“时晚民子遇,独院无父存。要知答明归,作真忘盼儿。”“诗的内容讲的就是傍晚放学,家长都来接孩子,而他却看不到父亲,父亲在外地。听说明天要回来,但他工作太认真,竟然忘了期盼着他的儿子。”薄瓜瓜后来说,薄瓜瓜当时的班主任回忆,有一次薄瓜瓜写了一篇《小雨还在沙沙下》参加景山学校的作文比赛,这篇作文是专门写他父亲的。

不知道这段经历是否造成了谷开来对儿子的一种补偿心理。作为母亲,谷开来对瓜瓜的爱更是众所公认的──暂且抛开怎么评价她的“爱”和这个“爱”导致的结果。与谷开来早期合作过的C先生说,谷开来心气颇高,虽然后来她也曾以一名成功的职业女性形象走向世界,与海外打交道,但是毕竟彼时已人到中年,错过最好的年龄,所以她对瓜瓜寄予很高期望,特别希望身边有海外生活经历的人,如C先生,能多影响和指引瓜瓜,让他成长为西方文明世界里一名标准的“绅士”。

去哈罗

现在看来,薄瓜瓜2000年得以进入哈罗公学读书,是他与母亲谷开来的一个“阶段性胜利”。去哈罗公学读书的想法,应该是薄瓜瓜在1998年的第一次英国之旅萌生的想法。据知情者透露,谷开来大姐的女儿当时在英国读书,而“家里人分析,英国的英语最标准”,于是英国成了最终目标。一番商议,谷开来决定带着薄瓜瓜先去英国看一看。1998年初,利用瓜瓜放寒假的时机,C先生与徐明、谷开来带着薄瓜瓜一行四人去了英国,C先生回忆,此行他们参观了哈罗公学和牛津大学,当时还联系到台湾一位政界名人的儿子为他们做翻译、介绍。毫无疑问,为这次英国之旅全程买单的人,是大连实德董事长徐明。“徐明就是付钱的角色,一路走一路付。”
1999年12月底,谷开来带着薄瓜瓜第二次前往英国,与上一次走马观花不一样,这一次,这对母子做好了长期生活在此的打算。这个决定对当时刚满12岁的薄瓜瓜来说,也是个颇有压力的举动。他后来在接受某电视台采访时这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开始最早到英国那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前途。”一方面他已经离开了景山学校,另一方面在英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学校,“假如说不能开创出一条光明的道路的话,那等于说两边都耽误了”。

谷开来带着薄瓜瓜第二次造访英国时,她并没有把落脚点选在伦敦,而是英国南部海滨城市伯恩茅斯(Bournemouth)。伯恩茅斯以气候温和的旅游胜地闻名,这里有顺着海岸线一直延伸的白色沙滩。薄瓜瓜后来在接受某电视节目采访时还提到:“我记得当时看着辽阔的大海就非常感慨,因为不知道前途会是什么样子。”

经语言学校帮助,谷开来在伯恩茅斯靠海边一幢叫作基思顿(Keystone House)的公寓里租房住了下来。由宝马经销店改造而成的基思顿是一幢三层楼房,下面两层是办公用房,只有三楼用于居住。房东理查德·史达利(Richard Starley)至今对谷开来有深刻的印象。他回忆说,谷开来平时很有礼貌,行事低调稳重,“是一位端庄的女士”。

在房东史达利印象中,谷开来“是一位好妈妈,处处关心儿子,为儿子着想”。起初,谷开来把时间更多地花在支持儿子的学业上。语言学校的人士回忆,她先是走路把12岁的儿子送到学校,然后会在小城的高档餐厅享受美食,或者为客人们泡制绿茶,还与当地人练习英文。虽然谷开来在伯恩茅斯生活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一篇英文报道说,“许多和谷开来打过交道的人都为她着迷”,当地一家名为瓦伦蒂诺的餐馆老板形容她“美貌动人”。

市长夫人的创意

不过,谷开来也并没有把自己的角色仅仅限定在一个“陪读妈妈”上面。从基思顿的公寓房间远眺,能看到一只固定在半空的热气球,叫“伯恩茅斯之眼”。气球能把游客带到约150米的高空,游客在热气球上将海边小城的美景尽收眼底。

彼得·贾尔斯·霍尔是这一气球观光项目的所有者和运营公司──Vistarama Balloon
Systems的总经理。有一天,一位中国女性找到他说,她认为自己在中国的家乡城市也应该有一只这样的热气球。霍尔后来才知道,这位女士所说的“家乡城市”,正是与伯恩茅斯有些类似的海滨城市大连;而这位介绍自己叫Horus的女士的丈夫,就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在霍尔眼里,谷开来“穿着永远无可挑剔”,但是他也显然洞察到了这种个人魅力所隐含的另外一些信息。霍尔说,虽然谷开来住在一个普通公寓,但是她精致的装束和她对钻石、翡翠的嗜好展现了她的财力。“她让人眼前一亮。永远的细高跟鞋、短裙、丝袜,非常昂贵的珠宝。”霍尔说,“当你看见她走在街上,你看着她,你就会知道她极度富有。”

霍尔回忆,谷开来当时提出“气球看起来是红白相间的足球”,说大连一家赞助了一个当地足球俱乐部的化学公司打算买它。“她起初是迷人而礼貌的”,但是双方渐渐出现了一些不愉快。据霍尔说,气球绞盘──将气球拴在地面的部分的价格是10万英镑,但是谷开来要求霍尔写25万英镑,其中15万英镑是给瓜瓜交学费。“我们不可能这样做。我们的财务人员无论如何不可能允许这样。”霍尔说,被他拒绝后,谷开来很生气。谷开来希望这个气球能在2000年早些时候,赶在大连的一场重要活动之前交付而未果。霍尔后来称“谷发出了愤怒的威胁”,“我们想,哦,天呐,她变得非常丑陋了,她的脾气实在是阴晴难定”。

霍尔还记得,一些气球支付款的支票上写着“大连保税区”,可是他被告知是一家塑料公司支付了费用──后来证明,是徐明付钱买了热气球。当时的计划是,“一只气球将被安装在大连实德足球俱乐部的体育馆外”,“另外一只将被带往中国各地进行展示,以期能被卖到其他城市”。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耗资不菲的大连热气球项目命途多舛──热气球还因为一场焰火事故被毁。它“生命”的最后一次“露面”,是以“直升飞球”的正式名称,出现在对薄熙来的“受贿罪”的指控上。谷开来作证说:“我向薄熙来说了徐明想做这个项目,最后市政府就把这个项目放在了大连的星海湾广场上。”不过现在很多大连人对这个昙花一现的项目并无多少印象。

虽然那只“伯恩茅斯之眼”的热气球如今已香消玉殒,不过网上至今还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徐明与谷开来一道乘热气球“考察”的照片。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照片的一角还有另一个“乘客”,他就是后来被称为“德叔”的法国建筑师德维尔(Patrick Henri Devillers)。

德叔

德维尔后来在接受法国媒体采访时,对一切传闻都予以否认。他说:他与薄家是友谊关系,受邀去薄家做过客,薄熙来之子薄瓜瓜叫他叔叔,他受命陪薄瓜瓜前往英国,但从没领到过薄家的经济报酬。不过,后来陆续披露出来的一些新闻,包括德维尔本人后来在法庭上的证词都表明,他与谷开来母子的关系远非“友谊”所能涵盖,他至少曾经是谷开来在英国经济活动的一名重要参与者。

薄瓜瓜在一次接受采访时忆及初到英国时的诸多困难:“那时比较苦,吃、住、行样样成问题,没有任何人帮忙,几天就要换个地方住。”薄瓜瓜说有一次,妈妈领他去一个新住处,又小又暗,条件特别差。“我一进屋就说:‘这不是贫民窟嘛!’妈妈一句话也没说。后来我对自己的态度特别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儿子的态度让她下了决心,谷开来后来在法庭作证时说,她带瓜瓜去英国时,“当时住房非常困难,所以我就想在英国以外买套房子”。谷开来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德维尔,德维尔建议在法国尼斯、戛纳地区买房作为投资经营,“还可以把房子出租获得收益,而且那里的房子还可以保值增值,还可以度假用”。德维尔的建议深得谷开来之心。

身为建筑师的德维尔自然承担起物色房产的任务。他后来在法国尼斯和戛纳之间找到了一栋叫圣乔治的别墅,他后来提供的证词说:“圣乔治别墅位于戛纳的松树大道7号,一共三层,房屋面积有350平方米,总占地面积有3950平方米,带独立花园、游泳池、车库等。”他带着谷开来专门去了趟法国尼斯戛纳看了这套别墅。谷开来看后十分满意,决定购买。谷开来后来在法庭出示证词时说,她的想法是把这套别墅“将来留给儿子瓜瓜”。“作为经营性物业,对外出租,可以有稳定的收入”,而她的初衷看起来也显得很“单纯”:“因为我希望瓜瓜好好做学问,不为生计奔波,影响了前程。”

谷开来让德维尔与别墅的房东谈好了价格:房款总价是220多万欧元,大概合200多万美元,连同装修一共需要300多万美元。“选中这座别墅之后,徐明正好来英国看我,我就跟他说了我要在法国尼斯戛纳地区买别墅的事,大约需要300多万美元。徐明当场表示由他出购房款,我同意了。”

曾经的“谷丽”

当年的谷开来,实际上多少也是带着一腔幽怨去的英国。“把薄瓜瓜带到英国去上中学完全是她一手操办的,给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甚至这个事情是有赌气的性质,在此之前我有过外遇,而这个事情呢,她表示非常愤怒,她把瓜瓜带走,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赌气就走的。”薄熙来后来在法庭上曾做过这样一番陈述,虽是寥寥数语,但也是对那一时期他们夫妻关系实质的真实描述。

2013年8月,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虽然本人没有现身,但是已在服刑期的谷开来用出具证言的方式,成为指控薄熙来某些罪名的重要证人。夫妻一场近三十载,最终竟以这种方式相遇,又以一场审判而结束,这令了解他们感情经历的一些亲朋好友们不胜唏嘘。

曾经,他们的结合被视为“郎才女貌”+“志同道合”这种最佳夫妻模式的最佳样本。

众所周知,谷开来也是一名地道的“红二代”。谷开来的父亲谷景生是山西人,早年参加过“一二·九学生运动”;1951年,朝鲜战争爆发后,谷景生出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五军政委,与军长秦基伟一起开赴朝鲜,参加第五次战役,后来又出任国防部五院政委、党委书记。

谷景生的夫人范承秀是范仲淹的后代,14岁即参加革命,当过八路军、游击队长,“抗战时期太行山区著名的才女、妇救会干部”。1957年,心直口快的范承秀因帮着知识分子说话而被打成“右派”和“反党集团”,有关方面要谷景生与妻子离婚。“当时,全军授予将军军衔的高级干部中被打成‘右派’的,唯总政文化部部长陈沂同志一人,将军的妻子被打成‘右派’的唯谷景生同志一人。谷景生同志当时正在国防部五院,是受到重用之时。妻子怕连累他,也提出要离婚。然而,谷景生同志却断然拒绝……他因此被调离五院降职使用,但他无怨无悔。”这是2004年谷景生去世时,薄一波发表的悼念文章里的一段。由此也可以看出,谷景生是一位有情有义之士。


1958年11月15日出生的谷丽──后改名为谷开来──是谷家五姐妹中最小的一个。1966年,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爆发,谷景生和范承秀都成了首当其冲遭殃的老干部。当谷家遭受巨大变故时,谷丽只有8岁。父母相继被关押,四个姐姐又都被赶到农村。一位了解谷家情况的知情者说,谷家的其他四个女儿因为年龄稍大,“文革”前上学的上学、当兵的当兵,相对而言,小女儿谷丽受到的影响更大一些。一篇介绍谷开来早期经历的文章说,小学还没有毕业,谷开来就不得不上房当泥瓦匠,还到副食品店操刀卖肉,卖肉时竟还是个叫人目瞪口呆的“一刀准”。“后来,为了更长远的生计问题,她决定学门手艺,她开始学弹琵琶,聪颖的她一学就会,很快就达到了专业水平,被确定为独奏演员。在北京电影乐团录音棚中为电影录音,《毛主席逝世》那部纪录影片的琵琶伴奏,就是谷开来演奏的。”──据一位了解谷开来的知情者说,谷开来的琵琶确实弹得非常好。有时出国访问时,兴之所致,她也会为客人们表演一段琵琶。但是对于她为那部纪录片伴奏,这位知情者则表示怀疑。

谷开来的一份早期简历是这样写的:1973年参军,1975~1978年,在北京西城棉织厂当工人。1978年,谷丽参加了刚刚恢复了第二年的高考。后来有文章说,“因为坎坷的童年使她根本没学过数学,几近交白卷,但是她的文学答卷才情过人,竟一下就考上了北大法律系”。
相比于薄家,谷家平反得比较晚。一位知情者还记得,谷开来当年跟他讲述如何为父亲早日平反、获得工作机会而奔忙。“他们家在80年代后期才分到比较好的四合院,他们家没有儿子,女儿们都挺顾家,两个老人能镇得住。”这位知情者说,谷景生年轻时一表人才,而谷开来的长相和性格更多遗传自父亲。年轻时的谷开来灵动清秀,面相丰润。一位熟悉她的知情者说,她对自己长相唯一不满意的是腮骨过方,“耳后见腮”。某一年,谷开来告诉朋友,自己皮肤上长了东西,需要做手术。再见她时,整个脸型已有非常大的变化。

在与谷开来结婚前,薄熙来与北京市前市委书记李雪峰的女儿李丹宇有过一次婚姻。李丹宇是位军医,从当时的社会地位上讲应该是“下嫁”到还落魄的薄家。李丹宇后来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薄熙来是在1981年儿子4岁生日那天,突然提的分手,之后李丹宇搬出了中南海,但却不同意离婚。两人最后对簿公堂,直到1984年,由法院判决离婚。

1984年,中央办公厅干部薄熙来到辽宁大连金县当县委副书记──一位知情者提醒,“文革”结束后,谷景生曾经带中央整改小组到东北工作过,薄熙来的选择应该与此有关。不过这个说法无从核实。

谷开来后来在正式场合都刻意强调是在1985年到了大连偶遇薄熙来,从而开始了一段浪漫的感情经历,避而不谈他们在北大共同求学的一年经历是否已相识。谷开来的三姐嫁的人,正是李丹宇的哥哥,而谷景生与薄一波都是山西出来的老革命,所以那时候的薄熙来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物。而李丹宇怀疑薄熙来在北京大学念书时,可能已喜欢上谷开来。为此据说她还告了好多年。

不管怎么样,谷开来当时是顶着一定压力嫁给薄熙来的,谷丽这个名字也是在认识薄熙来之后改的。一位知情者说,金州(当时的金县)著名的风景胜地“金石滩”也是他们一起取的名字,“金石为开,继往开来……这几个词来来回回的,他们觉得很好”。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两人当时感情的深厚。

一位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就认识谷开来的人士回忆,那时候还是北大法律系学生的谷丽说话柔声细语,写一手好字。谷丽也有出国深造的机会,但是她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追随薄熙来去了东北──薄熙来当时只是一个副县级干部,前途未明,这段感情之初也没有任何功利成分。那时候从北京探望他们的一位友人,至今还对两人当时的寒酸记忆犹新:“他们家里有一间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外面用一个布帘挡着,上卫生间、洗澡都得到外面用公共的。”见有旧故来,谷开来还有些尴尬,“她给我切了个香瓜吃,我回去就拉肚子”。这位友人回忆,薄熙来当时“穿一个灰不喇唧的工人装”,头发也乱蓬蓬的。东北小县城的日子,远非北京所能相比。日子虽然清苦,但两人感情甚笃。1987年底,他们收获了这段爱情的结晶──薄瓜瓜。

光芒四溢的“开来律师”

“我认为薄熙来是她第一个最爱的人,也是第一个伤透她心的人。她自认美貌但是有比她更美貌的,她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伤心之余也许还有委屈──当时虽然挂着一个“沈阳军区陆军学院讲师”的身份,但谷开来其实为了这段婚姻放弃了工作机会。知情者透露,谷开来一度情绪低落,曾打电话给朋友,流泪倾诉自己的痛苦,也曾有一些举动来伤害自己。 

作为谷开来当时颇为信任的朋友,C先生劝谷开来不要在别人阴影下生活。“我劝她,不要迷恋做官太太,她 完全可以利用她在法律方面的专长走出一条自己的路。”谷开来对好友的意见也深以为然。一番酝酿,于是就有了曾经风头十足的“开来律师事务所”的诞生。据称,这是第一家以女律师名字命名的律师事务所。

谷开来很快在律师这一职业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自信和尊严,她的气质、教养、学识和能力通过这一职业得到充分展现。在此期间发生最有名的事情,便是后来被称为“胜诉在美国”的诉讼案。当时大连一家化工厂因商业纠纷被美国企业告至法庭,“中国方面不出面应诉,被美国法院做了缺席判决,判以1400万美元的赔偿。此事也惊动了当时的经贸部部长吴仪。她说,大连惹的祸,中国银行不能出钱,你们努力吧;官司打不赢的话,大连市政府就要出这个钱”。参与此事的C先生回忆。当时薄熙来的压力也很大,“那是90年代,大连政府哪变得出来那么多钱?”1997年,大连方面决定组成律师团赴美应对,谷开来担任律师团的主要律师,C先生也以顾问身份加入律师团。 

“我们当时确实比较辛苦,一个月内看了六麻袋的档案,从头到尾翻出来。最后我们找到了一个理由,成功说服法官召开紧急庭前会议,再给一次机会。”C先生解释说,“严格说来,这场官司不是‘胜诉’──实际上最后在重审的时候双方达成和解,我们支付了对方律师的律师费,起诉方则答应撤诉。这样也争取回来了1000多万美元。” 

C先生出生于北京,成长于台北,曾经长期生活在美国。在美国诉讼期间,C先生说,他利用自己家族在政界和法律界的人脉,给谷开来安排了很多活动,包括在华盛顿拜访了爱德华·肯尼迪的家庭,到国会与范士丹(Dianne Goldman Berman Feinstein)见面。范士丹是旧金山唯一的女市长,资深参议员。C先生希望能用这样杰出的女性来激励谷开来,坚持走自己的路。而谷开来的表现也令人称道。“开来很快就熟悉了外交上的场合、穿着、谈吐等等,她的衣服虽然不是很贵,但很得体。” 

“她其实挺有个性的,但是她懂得掩饰,分寸拿捏也比较得当。”C先生回忆,中国律师团在洛杉矶的时候,为谷开来举办了一个“开来之夜”派对,很多人都为她的风采倾倒。当时与谷开来合作过的美国律师柏恩(Ed Byrne)形容她十分聪慧,美丽迷人,英文十分流利,是“中国的杰奎琳·肯尼迪”。柏恩回忆,当年打赢官司后,谷开来邀请整个法律团队及家属到大连旅游,“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柏恩说,这是他近20年接触过的“最奇异的案子”。 

谷开来给合作过的另一个人──罗伯特·辛海因也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我认为她很有礼貌,非常善解人意,非常聪明。那些对她过于纵容自己、是一个魔女一样女人的指控,和我所见的绝对是180度的不同。”辛海因说,他们当时住在豪华的大连金石滩度假村,时任大连市长的薄熙来晚上到酒店逐一与各位会面并握手,辛海因说他也对薄的性格魅力印象深刻,“他表现得更像一个美国政治家在公众中工作的样子”。 

C先生曾陪同谷开来到日本参加“东京国际法学会”,他真实感觉到她的进步。“她的英语口语起初磕磕巴巴的,后来也讲得很溜。到东京演讲的时候,她也很下功夫,把15分钟的英文稿子全部背下来,给下面听众的感觉她的能力非常强,这个演讲是最得分的。” 

这一时期,是谷开来作为独立的个体生活得最充实的时候。“她能表现自己的独当一面,她可以体现自己的才能,她讲话滔滔不绝,有条有理,周旋在世界各国人士的中间,处理客户的事情给外商留下的印象也很好。”C先生回忆。现在看当年那些照片,会感觉谷开来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神情也非常自信。 

曾在开来律师事务所工作的一位员工至今还保存着她的一张名片。名片上,谷开来的中文名字下面印着Horus.L.Kai。C先生回忆,有一次,他们一起去埃及等地参加一次文化交流活动,“在搭乘的埃及航空公司的航班上,我看到一本叫《Horus Magazine》的机上读物,我建议她说Horus这个名字象征太阳神,男女都适用,不妨就把英文名定为Horus吧,她也接受了,之后她律师事务所的英文名也注册为这个名字”。 

在大连时期,她更多以“开来”的名字出现,而刻意抛掉自己的姓氏。大连一度传言她是中央另一名谷姓高级干部的女儿。知情者说,薄熙来当时也支持她走这条道路,他私下揣测,一种心理是“她至少不会总是再为那些事情和他吵”。 不久,一位大连当地的记者化名在海外发表文章,指谷开来利用丈夫身份,在大连招揽生意。考虑到薄熙来对外的形象问题以及未来的政治前途,加之一些风言风语,1999年,大连的“开来律师事务所”关闭。

C先生后来也离开大连,搬到上海。以后,虽然每年仍与谷开来保持通话,偶尔也会在上海或北京见面,但两人除了寒暄生活上的琐事外,话题再很少涉及其他。在C先生心目中,那个曾经想努力做自己事业的一个优秀女性,已渐行渐远。虽然后来法庭出示的一些证词表明,谷开来当时在全国还有5个律师所,但是她基本上不再抛头露面。那个意气风发的“律师开来”也就此成为历史。

改名“薄谷开来”

“爸爸常常和我议论妈妈,觉得她很伟大,有思想、有创意,做什么事都做得非常好。当年办律师事务所很成功,为了避嫌,她在事业的巅峰期毅然选择了放弃。爸爸说,其实这不是一个人的损失,而是一个事业的损失。他甚至说,如果当时他自己退下来,支持妈妈去做,她会做得更好!她退出以后,就像隐居一样,不参加任何社会活动,爸爸有活动让她参加她也不肯。我特别理解,她最不愿意被罩在爸爸的影子下,失掉自己。”这是薄瓜瓜后来对媒体讲的一番话。对那时的谷开来而言,一方面失去了自己的事业,一方面又不愿意生活在丈夫的影子下,于是儿子薄瓜瓜便成了她生活的重心和全部的事业。


谷开来与薄瓜瓜

当薄熙来在2000年离开大连到省里任职后,负气出走的谷开来正在异国他乡为孩子、为自己苦心经营着。在那些与她相识的人眼中,她是一位慈爱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学业搬到伦敦。一篇报道说:“她会在简朴的公寓里为朋友们准备热度恰好为84摄氏度的绿茶──据说这样可以避免烫伤茶叶;并且给来客们弹奏琵琶,一种类似于曼陀林的乐器。对一位中国高官而言,她是完美的妻子。”可是高官夫人的另一面,又是神秘莫测的。曾经与谷开来有过商业合作关系的一位英国人士透露,谷开来经常入住伦敦的文华东方酒店(Man darin Oriental)。这座酒店位于奢华的骑士桥街区,是全球最昂贵的酒店之一。 

2004年,薄熙来离开沈阳,到北京出任商务部部长,谷开来似乎不再耿耿于怀于曾令她“赌气”出走的过往,而是更多地留在北京、陪同丈夫。曾经意气风发的“金牌律师”从公众视野消失了,代之以公众面前温柔、知性、得体而明事理的部长夫人。 

与谷开来曾有数面之缘的Z先生,是台湾政商名流,常年行走于海峡两岸,也是见多识广之士。谈论谷开来,他至今仍持很高的评价。“她是我在大陆见到的仅有几个有大家风范、诚恳而不傲慢的女性之一。”值得一提的是,这位Z先生特别提及,有一次,他在北京亚运村某高档酒楼宴请谷开来。在那里,他们偶遇某高级领导人之子。对方已有些醉意,“手里拿了一瓶威士忌里的蓝瓶,算是档次很高的”,看到熟人谷开来,他说:“给你们一瓶!北京现在也只有这家的鲍鱼还能吃吃,这个酒能喝喝!”谷开来皱着眉头看着对方摇晃而去的背影,然后又转过头来略带歉意地说:“我们高干子弟的形象都被这些人给毁了!”不过,随着后来诸多负面新闻的曝光,他显得有些困惑:“我觉得现在看到的开来和我当年看到的,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此时的谷开来需要对自己的角色和生活重新调整。2004年8月,她在回国后用英语给一个朋友发邮件写道:“你可能很难想到,我正在扮演家庭主妇的角色。”几个月之后,她写下更为伤感的话:“我真的总在怀念伯恩茅斯的生活,那里很自由,并能让我获得进步。” 

凶手

谷开来性格上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与她的身体变化有关。据薄瓜瓜后来发的声明中说,2006年,“她的健康状况突然恶化,随后深居简出,自那以后,她已经克服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艰难”。 

当谷开来涉嫌谋杀的消息传来时,王某某还不相信。“已经认识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呢?”据她说谷开来对海伍德的两个孩子也很好,西方媒体在形容他们关系时用了“godmother”(教母)这个词。 

谷开来作为高级官员的夫人,她和商人应该保持的距离和界限是不言而喻的。但是现在看来,那些原本应该有的界限早已荡然无存。她在使用徐明的钱时,完全毫无顾忌。而薄瓜瓜是怎么面对这一切的呢?茨威格在给 那位法国断头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写的传记中,提到她早年的奢侈生活,无比感慨地评价:“她那时候还 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不知道如果薄瓜瓜未来有一天读到此句,内心会不会有所动。 

在北京生活后期,谷开来的健康出现了问题。据说在薄一波的追悼会上,她当场昏过去。被送到医院后,医 生发现她服用的虫草胶囊中混合了铅、汞,“神经系统受到不可挽回的损伤”。谷开来认为这是有人蓄意投 毒,而在她心里,早已对“嫌疑人”身份有了明确认定。 

1977年,薄熙来与前妻李丹宇的孩子薄望知出生,李丹宇与薄熙来离婚后,将儿子改为“李望知”。谷开来 对于这个孩子比较介意,是周围一些朋友心知肚明事。一位知情者说,读书时,李望知曾经在寒暑假时去大连看父亲,“开来知道他来,但避而不见”。薄熙来也知道谷开来比较介意这一点,只是“偷偷对他好”。 

据知情者透露,李望知后来结婚生子,妻子是大连一家著名企业老板的女儿,据说两人是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开来失去工作以后,性格有很大变化。特别是从英国回来以后,一看到某企业做得那么红火,她认为薄家偏向大儿子,不依不饶,弄得老薄很为难。最后逼得老薄没办法,把那家企业的进出口权给要了回来。可是开来还不甘心,她还找人调查李望知,看他在美国有没有财产之类的……搞了好多事。”一些朋友后来愈发觉得谷开来“变了”。 

一个看起来事业兴旺,一个仍然是在学校读书的学生。这看起来有很大差异,其实也许只是时间问题──李望知比薄瓜瓜整整大10岁。如果薄瓜瓜正常发展的话,假以10年,他的前途也未可知。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但是身边的朋友感觉,谷开来非常介意这一点,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薄瓜瓜显得不如李望知。 

2010年,薄瓜瓜还注册了一家“瓜瓜科技公司”。“我当时一听这个消息就在想,瓜瓜这么小就开公司,开来也太宠他了!”一位知情人回忆,他也揣测,“开来是不是太着急和李望知比了?”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薄瓜瓜公司注册的负责人是张晓军。张晓军原是谷景生的勤务员,和薄瓜瓜年龄相仿,因而关系密切。“瓜瓜回国都是他陪的。”谷景生去世后,他又到了薄家当勤务员,最后因协助谷开来杀人而被捕。 

到了重庆之后的谷开来无论从外形还是心理,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她在重庆有一个身份证,出生年份改成了比实际年龄小5岁的1963,名字则成了“薄谷开来”。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改。对比起若干年前她刻意隐瞒姓氏而用“开来”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反差。一些过去的朋友去看望她,都觉得她变了,这种变化让他们担心,但他们又表达不出那种令人担忧的成分究竟是什么。“最顶级的医生每天都到谷家来,她很少出席正式场合,也停止跟旧识与朋友联络,她甚至连手机都没有。”谷开来一直坚信有人在谋害她,“我去了几次,她都说她中毒了,薄市长也中毒了,浑身都长了怪东西,她看我在笑,还不高兴:‘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老薄也只能在旁边笑。”而后来对她的宣判词里也提及:“薄谷开来患有精神障碍,对本次作案行为的控制能力削弱。” 

2011年下半年,薄瓜瓜用iPad跟母亲视频电话,海伍德威胁他。“当时通话的画面闪烁,说了几句就断了。”谷开来说,“我当时非常担心瓜瓜在美国的安全,怕瓜瓜在美国被撕票了。”谷开来不能容忍有人对她的儿子做出威胁,她是那么爱他,他们之间通信互称“大兔小兔”,根据庭审,于是,这年8月,她开始动了除掉海伍德的念头。 

2011年11月10日,海伍德再次致信薄瓜瓜,称“如果你言行不一,将会自食其果”。法庭后来作为证据出现的一句话是“I will destroy you”(我会毁了你)。怎么理解这句话,每个人了有不同解读。而在谷开来的庭审上,还称海伍德“将薄瓜瓜 软禁于其在英国的住处,借此向谷施压”的细节。不过这些后来没有再被提及。 

可是谷开来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决定亲自动手──她后来告诉徐明,尼尔是间谍,她是为民除害。 

谷开来的父亲谷景生2004年去世,母亲范承秀今年己九旬高龄,曾经在重庆生活过一段时间,现在由四女儿陪伴住在北京东四附近的一个四合院里。据一位2013年夏天探访过她的友人介绍,老人家至今无法接受谷开来杀人的现实。“以前门庭若市,现在门可罗雀。”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至此,这场交织着权力、金钱、爱情、阴谋的一场人间大戏全部落幕。这样的故事其实并不陌生,古今中外一直在上演,却又不断在重复。 

有人曾经问过薄瓜瓜:如果你妈妈掉进海里了,你爸爸也掉进海里,你救谁?薄瓜瓜说:那我也跳进海里,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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