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里梁、黑狼沟
    2017年01月09日  分类 生活   阅读 780   博主 lsj

2017年1月8号,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但对我来说是值得说上几句的日子。因为,2015年7月8号,就在那天晚上,病理确诊我患上了改开而造成的雾霾肆虐爆发式的增长病患—肺癌!到今天已经一年半了。有幸的是,被雾霾蹂躏的快崩溃的不成样子的北京终于再次(这个再次已经成为北京媒体抗击雾霾的常用词了)迎来了蓝天迎来了空气清新不再扎肺管子疼。只因在职期间没有为自己谋取点私利无法在霾妖肆虐时逃离北京去躲躲风头,所以我的抗霾战斗主要还是猫在蜗居全力抵御霾。好不容易来了个好天,晚饭后赶快到附近的富豪区里人民政府修建的塑胶步道散散步练练体深深吸点好空气。走了六圈三千米后,老伴提示该返回蜗居了。我斗胆说再走四圈就是五千米。五千米也就是十华里的路程嘛。遗憾的是这三千米走下来个人已是气喘嘘嘘的底气实在的是不足,加之富豪们携带太君纷纷到此一游,而老伴怕太君较当年咱国百姓怕太君更胜一筹,故决定打道回府。不过就这三千米六里的闲庭信步,竟然使我脑海里浮现出当年插队的小山村对面那道长长的六里梁。
当年小山村距离公社的路程有点滑稽,翻山走近,号称十里路,从村子对面山坡攀上去到六里梁再下山出虽然叫梢林沟但一根梢林都没有的山沟口就到公社了。如果不想翻山走六里梁,那也可以,就走川道,一路平川还能走车车。当然就是远点,五十华里。当年的人整天忙于生计,哪有闲功夫走川道所以去公社都是翻山走六里梁。
其实,六里梁好走的很!无论登上山梁的哪一头,就可以望见山梁的另一头和那条弯弯曲曲的随着地势保持大致平缓的宽不到三尺的长达六里的山间小道。当然,登上山梁的路是非常陡峭崎岖的也很费力气的。但每次我登上山梁后望见山梁的另一头时,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大有马到成功之感觉。
插队几个月后,随着中苏边界的形势越来越紧张,战备的弦越来越绷的紧,我被公社抽调到基干民兵连“工作”。每天除练习五大技能外就是在梢林沟里挖坑道。据说哪位首长偶然路过梢林沟说此地是打苏修的极好伏击地点。故军分区县武装部的领导们时不时的来视察一番,更有几位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的亲自住在公社督阵。那段时间紧张的很。但过了一段时间苏修也没有来,加之民兵再基干也不是正规军,更为重要的是那几位参谋也住的不耐烦纷纷找了各式各样的借口溜之大吉,战备方面的所有重任都托付给公社武装部长。武装部长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除抓民兵战备工作还要包队蹲点,还要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顾及自家的那摊农活。那个时代绝大多数公社干部的家属都在农村劳作。再革命的干部也得帮助家里做些农活,不然秋后下来一家老小吃什吗!部长忙于工作,对我们这些基干民兵的管理也不像刚一去那会拉屎放屁都得赶紧的夹着跑着办。这样呢,我们也能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效仿部长顾及一下各自家里的活路。当时我的主要活路就是砍柴。过去我说过,当年小山村生活的最大困难就是柴!由于人类无节制的开垦,那个时代黄土地鲜见植被所以柴禾极难砍伐。我刚被抽调到公社虽然觉得自己非常光荣能到打击苏修的第一线为国效劳但顾及的私事就是家里的烧柴问题。当时去公社时家里还有些我千辛万苦砍来的柴,可我知道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故在公社期间一直不安心“工作”总是牵挂烧柴问题。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利用空闲时机寻觅哪里有柴赶快搞定。这样积少成多,等哪天晚上没有我的站岗任务后请个假,把事先砍好的柴禾整齐一大背送回家里。自然,六里梁是必经之路。
当年公社吃两顿饭,故我从公社走时天色尚早,等我请好假再整好背起沉甸甸的一大背柴禾,从公社门前川道公路陉行到梢林沟口拐进去后沿着溪边小路走到黑狼沟岔时,天色就该抹黑了。当时的黑狼沟虽然没有黑狼,但老辈子人说那地方邪。土地革命期间反动民团曾在沟岔杀害了好几个红军战士。四七年胡匪军窜犯延安时,一伙胡儿子祸害了附近庄子的百姓后途经这里,被游击队打了个伏击,一个也没有剩下。加之整条沟岔两侧都是陡峭的石崖,平时太阳极少照射到的显得阴森森的。老乡亲们常有些说法,不是张三家后生从这里走了一次回家就甚也海不哈(不知道)了就是李家老汉在黑浪沟底走得好好的突然摔了一跤就瘫了。中心意思就是这地有名堂的很。所以,走这里的人不算多尤其是天黑走的就更少咧。但我知道不走是没法子的,因为要攀上六里梁,此地是必经之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好在那会的我年轻胆大不识羞甚也不论,更为明白的是我非常知道不走不行。就晚饭后这点功夫,要想把柴禾送回庄里不走这条路,那走川道的话五十里地啥时候到呢?
我虽然胆大不识羞甚也不论对民间的传说也有所耳闻但我从来不信神鬼之类的倒是觉得还是需要有所提防阶级敌人和狼呀狐子呀野狗呀等野兽啥的故第一次从黑狼沟送柴禾回村时,我也是有所准备的。我做的啥准备?带件武器呗!啥武器呢?一把刺刀!说来好笑,当年我们在公社,使唤的扩膛的三八大盖步枪即把枪膛口径从六点五扩为七点六二同时改造了弹膛抓钩能打五六式步枪子弹。但外表没有甚变化。当然,我绝不能拿着枪回村里。那时要经过批准的但一般是不会批准的,万一出点事也是大事嘛。那我准备的刺刀从哪里来的呢?简单得很,就是三八枪的刺刀。此刀好呀,不仅长,老兵称之为“一尺半”,而且是单刃的不光能刺还能砍。我从公社走时就把刺刀先插入柴禾垛里等到了黑狼沟岔时歇脚时再抽出来就提在手里,时不时的挥动几下子听听“呼、呼、呼”的响声,坦诚的说那不是显摆而是壮胆。
我在黑狼沟走了一多半时,总觉得背后或有或无的“沙沙”声响的脚步声,因我背着一大捆柴禾,等我站住回过头看却啥都没有。我再回过身继续走呗。等到了该登梁的转弯路口时背后又传出“沙沙”的脚步声,这次我突然的转过身子,看见一个人影般的一闪就不见了。我大喝了一声“谁”没有任何回答。我连连喊了几声“谁,谁,谁”声音里带着颤抖的音腔,但除石崖上瓮声瓮气“谁,谁,谁”的回音外没有任何响动。当时我心里极为冰冷,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登上山梁回村。所以登山速度一点不慢,也不敢往回看了。很快我就登上六里梁,望着月光下如同银姣一片的山梁和那条小道,我方长长的喘息了起来。第二天我从村里回公社到黑狼沟岔认真仔细的观察一番却甚也没有发现。过了两三天吧,我仍然趁着晚上不站岗的机会请假回村送柴禾途径黑狼沟岔仍然遇到这情景。我有些后怕了,第二天回到公社后见到武装部长也就是我的干兄长,因他的父亲也是一位红军战士,与我父亲是结拜弟兄。我逐给部长说了这事,当时我说这事的目的是想让他批准我再回去送柴时把枪带回去。但是部长没有同意说你背着柴再拿着长枪不安全。我非常失望的从部长的办公窑兼宿舍里出来一声不吭头也低低的。
晚饭后,部长背着一个看着就非常沉重的挎包到我们住的窑里来,指了指我们几个排长说“你们几个,跟我走,练习练习。啊,不用拿枪。”我们不知道啥事但服从命令乃天职故都徒手跟着部长走了。一路上部长一直在前面走着也不说话。但腰里明显的鼓鼓的肯定是拿着“家伙”呢。知道我与部长关系的凑近我打听“甚事”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的确我也不知道。部长带着我们进了梢林沟,怪了,又进了黑狼沟岔。这才站住说“上级重视查公社的民兵工作,这不这次我到地区去,给我换了把五四式手枪。这枪是国产的,命中率高,又好使唤。但是光我会使唤也不行嘛。所以今天我带你们几个来,查今天就练习练习”。啊,原来如此。我们连忙整理一番场地设立了简单的标记就排好队先看着部长掏出红绸子布包裹的暂个新新散发出蓝光的手枪,去下弹夹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满弹夹装上去一拉套筒哗啦一声子弹就上膛咧,部长举起枪就开射了。黑狼沟窄石崖高陡峭,枪声非常的响亮,子弹打在对面石崖下的土坎上冒起股股黄尘。部长打完后取下弹夹叫我们围着他,他简单了讲解了一下枪的构造和射击要领,再要我们一一练习练习装卸弹夹(当然是空的)和拉套筒上膛举枪瞄准等要领。再练往弹夹里压弹,卸弹,等大家练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擦黑了,这才要我们一人一弹夹的练习射击。等我们几个人打完后天也黑了。部长突然低声问我你在哪达看见的?我先是愣了一愣,但立马明白部长的意思,于是指了指我看见影子的那溜石崖。部长接着说天黑了靶看不见了,不打了,你们看我是咋接打不固定靶就行了。说完他举枪朝着我指的那溜石崖的方向“砰、砰、砰”打了好几枪。然后笑着说“看把你们给爱的。这样吧,你(指了指我)代表大家再打一个弹夹。查今天的练习就行了。”
我这才明白部长大哥的意图!给我壮胆嘛。我感激的手有点发抖接过枪取下弹夹再装上满满的一个弹夹,拉动套筒上膛就举枪朝着那已经黑的甚也看不见的那溜石崖“砰、砰、砰”连连射击。嘿嘿,那枪声,听起来咋接敢刚才洪亮的多了呢。等我打完挂膛后,部长说收队,回!你负责回去擦枪!我当然没口子的答应嘛。
说起来也奇怪。第二天晚上我请了假继续回村里送柴再途径黑狼沟岔,我还是那么小心的全神贯注瞪圆了眼睛竖起了耳朵但怪了,一路上甚也没有看到更没感觉到再有“沙,沙”的声音。一直到我登上六里梁后,看见的仍然是那条银姣月光下的长长的小山道,感觉的仍然是寂静的山间。

发表评论

您必须 登录或注册 才能发表留言!